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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现世报(2/3)

薛蟠还不知宝玉为何忽而意兴阑珊,到得正房里与薛姨妈、宝钗提及,口中咄咄称奇。薛姨妈搪塞几句没说旁的,宝钗却心思透亮,暗忖那宝兄弟只怕又犯了怜香惜玉的毛病。

心下也不如何气恼,只道此人本就该如此。

却说宝玉撞见探春、惜春,嘟囔着‘暴殄天物’而去,自是惹得两姊妹心下不解。一路随着宝玉穿行省亲别墅,到了凤姐儿院儿前方才彼此别过。

此时赖尚荣招惹陈斯远之事沸沸扬扬,早就传得四下皆知,连带着陈斯远将朱鹮送给薛蟠一事也人尽皆知。

稍晚时候,赖大与赖大媳妇自是知晓了,二人又凑在一处计较。

赖大便道:“老太太那一关过了,大老爷那边厢送了一千两,太太处咱们也让渡了,至于那位远大爷,便是再气恼又能如何?左右赔礼送去了,要不要是他的事儿。”

赖大媳妇心有不安,说道:“当家的,来日若那远大爷再行报复该当如何?”

赖大这会子焦头烂额,家中再没比朱鹮姿色更出众的丫鬟,哪里还管得了这些?敷衍两句便算揭过。

转眼到得翌日,一早儿赶在陈斯远启程前,邢夫人亲自来了一遭。入内也不赶走旁的丫鬟,径直与陈斯远道:“昨儿个入夜,锦乡伯夫人亲自来送了银钱,你点一点,算上我与大老爷的,总计三万九千两。”

陈斯远接了银票,转手交给红玉,红玉便在一旁点算。陈斯远笑道:“姨妈何必大早上亲自来送?今儿个下晌打发人知会我一声儿,我自个儿登门去取就是了。” 邢夫人恋恋不舍看着那厚厚一迭银票,好半晌方才挪开目光道:“这银票放在我手中,害得我半宿没睡好,还是赶紧送来吧。”顿了顿,见内中果然没新来的丫鬟,邢夫人揶揄道:“转性儿了?听说那朱鹮姿容出众,怎地不收在房里?”

陈斯远便道:“姨妈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等色中恶鬼,总不能见个有姿容的便往房里收吧?”

邢夫人瞥了眼香菱、红玉,揶揄着没言语。

银票送到,邢夫人也不多留,出门乘了轿子回返东跨院。陈斯远用过早点,穿戴齐整便往国子监而去。

这日一如往常,只是晌午时陈斯远方才出门,便见那赖尚荣早早停在率性堂前。

瞥了陈斯远一眼,赖尚荣张口欲言,却见陈斯远身旁一干人等正纳罕看将过来。赖尚荣心下只觉分外羞耻,偏生陈斯远气定神闲站定当面,面上还噙着玩味笑意。

江元骞扫量几眼,他心下本就瞧不上赖尚荣,当下便道:“赖兄可有赐教?”顿了顿,忽而恍然:“是了,莫非是来叙主仆之谊?诶呀,如此一来我等倒是不好旁听了。”

赖尚荣暗自咬牙,张张嘴,那道恼告罪的话到底没说出口,长出一口气竟转身而去。

王仲方纳罕道:“此人……到底是何意啊?”

陈斯远自是心下分明,赖尚荣此番本要道恼,奈何放不下脸面,干脆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呵,赖家上下纵着你,奴几辈儿的倒养出了脸面来,他陈斯远可不会惯着!

陈斯远笑道:“谁知此人什么心思?走走走,今日我带了食盒,诸位兄台也尝尝荣国府手艺。”

王仲方本就是老餮,闻言笑道:“早就听闻京师勋贵之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正要一尝究竟。”

当下几人一并出了国子监,陈斯远接了小厮递来的食盒,这才与众人一道儿往左近的食铺而去。

却说那赖尚荣,下晌时又被万博士抽问功课,他那秀才功名都是捐的,又哪来的才学?不过会做几句酸诗歪词,论学问便是连陈斯远都赶不上。

万博士素来严苛,又得了陶监丞关照,抽问几句见其答不上来,拿了戒尺又是二十手板!

万博士还算有些良心,这回换了左手来打,饶是如此也让那赖尚荣痛彻心扉。他心下不禁暗忖,也不知姓陈的使了多少银钱,这两日里挨了八十戒尺,长此以往两只手还要不要了?

罢了,今日过后,来日不论如何也不能来了。

赖尚荣拿定心思,只觉心下一阵轻松。好不容易捱到申时,在堂博士方才留下课业,这厮便急匆匆拾掇了书箱,头也不回地出了课堂。

到得外头乘了自家轿子,一径往赖家回返。

路上原本相安无事,赖尚荣想起陈斯远晌午时情形,气得咬牙切齿,暗忖来日定要给姓陈的一个好儿。了不起舍了银钱,找几个青皮喇咕,将那厮痛打一顿,也算为自个儿出口恶气。

正思量着,轿子忽而一阵摇晃,随即便听外头叫嚷声一片。

“诶唷——”

“你这厮如何行路的?”

赖家轿夫骂道:“我都躲在一旁了,分明是你撞上来的!”

就听外头叫嚷道:“还敢还嘴?今儿不给你个好儿,你是不知马王爷三只眼,来呀,给老子打!”

赖尚荣方才挑开帘栊,便见迎面马车里跳下几个大汉,手提短棒兜头盖脑就打。两个轿夫连着小厮三两下便被打倒在地,赖尚荣吓得方才放下帘栊,旋即便被人一把揪住衣襟扯了出来。

赖尚荣惊惧道:“好汉,都是误会,在下愿赔钱!”

当面之人瞪着牛眼道:“老子稀罕你家银钱?狗奴才,看打!”

嘭——

一拳下去,赖尚荣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好似开了油菜铺,青的、白的、黄的、红的一股脑的冒出来,两耳嗡鸣一片,哪里还听得见动静?

一拳过后,又是一棍子砸下,不偏不倚正砸在赖尚荣右手小臂上,赖尚荣只觉痛入骨髓,惨叫一声竟生生疼得昏厥了过去。

几个青皮喇咕四下观量一眼,与巷口马车点点头,骂骂咧咧乘了马车扭头就跑。

两个轿夫与小厮哼哼唧唧爬起来一瞧,但见赖尚荣小臂弯折,显是不中用了!

此地距离赖家不远,三人不敢耽搁,大呼小叫着抬了赖尚荣往家中跑去。

却说这日赖嬷嬷正在家中闲坐,因着贾母开了口,她只当此事就此揭过。又念及孙儿受了委屈,便嘟嘟囔囔,琢磨着来日定要给陈斯远个好儿。

方才腹诽过,正琢磨着好孙儿赖尚荣也该回返了,忽而便听得外间叫嚷声。旋即便有婆子慌慌张张入内回道:“老太太,不好啦!哥儿被人打断了胳膊!”

“啊?”赖嬷嬷猝然起身,只觉天旋地转。

亏得周遭丫鬟搀扶,这才不曾跌倒。好容易缓过神来,急匆匆便往外迎,走了几步便见仆役抬了赖尚荣入内。

赖嬷嬷只扫量一眼便哭出声儿来:“我的孙儿诶,这……这是哪个天杀的下的手?”

鼻青脸肿的小厮道:“小的等方才进巷子,迎面来了一辆马车,结果相着了,到底碰了个对面。咱们与他们吵嚷几句,谁知车里跳下来几个青皮喇咕,拿了短棒,一言不合兜头盖脑就打啊。小的敌不过,那帮青皮扯了哥儿出来,先给了一拳,又打了一棍子,随即骂骂咧咧跑啦。”

赖嬷嬷只觉天都塌了!咒骂两嘴,赶忙吩咐人将赖尚荣抬到软塌上,又打发人去荣国府请了太医来诊治。

心下左右思量,想着赖尚荣近来也不曾招惹什么对头,唯独招惹了那陈斯远,便料定此番定是陈斯远下得黑手!赖家希望全都寄托在赖尚荣身上,赖嬷嬷哪里还管得了旁的?

当下匆匆穿戴了,坐着轿子便往荣国府告状而去。

却说这日陈斯远放课后也不急着回荣国府,而是先行往那内府寻去。怀中揣了将近五万两银票,总要将海贸一事敲定才好。

到得内府寻了翟郎中,送去银票得了回执,那回执上非但盖了内府的印信,一旁还有燕平王私印,可是比前一回靠谱多了。

陈斯远办成此事便要告辞,谁知刚巧燕平王自皇城回返,听闻陈斯远到来,便将其叫进了大堂里过问。

二人见面,陈斯远依着规矩老老实实施礼,起身便见燕平王似笑非笑道:“上元留下两阙词,也不上楼,扯了红颜知己扭身就走……啧啧,枢良算是扬名了。”

陈斯远讪笑一声,拱手道:“小小伎俩,让王爷见笑了。”

燕平王玩味道:“写几篇歪词,莫非你往后要当词臣不成?”

陈斯远那几阙词流传极广,皇城自是也有听闻。延康帝浑不在意,倒是吴贵妃等嫔妃爱不释手,这几日一直提及。延康帝许是心下不快,方才便与燕平王吐槽了几句。

也是因此,燕平王方才揶揄不已。

陈斯远心下费解,只道:“这……在下只想着扬名,免得被人小觑了,倒是不曾想过旁的。”

燕平王便指教道:“你啊,往后心思须得用在正途上。实话不妨告诉你,圣上听闻那营生出自你之口,当日可是极为赞许。如今又听闻你一心写闺怨词,圣人可是很失望啊。”

皇帝都知道自个儿了?陈斯远心下一喜!至于失望什么的,不过是因着自己走歪了路,往后板正回来也就是了。

因是陈斯远拱手道:“多谢王爷教诲,往后在下定仔细行事,再不敢孟浪。”

燕平王又交代几句,便将陈斯远打发了出去。

陈斯远心下想的分明,他一无家世,二无才学,想要发迹唯有指望上头有人赏识,不然便是乡试那一关都过不去。

那几阙词既不得圣人之意,那往后还是摆弄旁的吧。不拘如何,好歹他也算二世为人,虽前世记忆模糊,可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且圣人与燕平王日理万机,他须得时不时展现一些闪光点,如此才好让贵人记得自个儿。否则时日一长,谁还记得他陈斯远是谁?

转念又想,如今东西往来愈发密切,西夷学说不断流传至大顺,他倒是可以捣腾一本介绍西夷的书籍来。

这且不急,待来日寻机翻阅过往书籍,汇总了编纂一本就是。

兴冲冲乘车回返荣国府,依旧自后门下了马车。陈斯远略略驻足,本想往小花枝巷走一遭,又想着只怕那尤二姐还在,自个儿这一去就好比火上浇油,于是干脆熄了心思,转身便进了后门。

一径到得自家小院儿,甫一进门,便见几女纷纷迎了出来,且面上挂了忧心。

陈斯远纳罕道:“都这般神色,这是怎地了?”

芸香凑过来道:“大爷大爷,听说赖尚荣断了胳膊,可是大爷寻人教训的?”

“啊?”

红玉一把将芸香推开,语速极快交代道:“一刻前赖嬷嬷哭喊着来了府中,径直往老太太跟前儿告状,说是她家孙儿赖尚荣被几个青皮喇咕打断了胳膊,还说都是大爷指使的。”

陈斯远暗忖,此番只怕是薛蟠出的手吧?这厮也算长记性了,自个儿没露面,干脆使了银钱招呼青皮喇咕动手打人。

赖尚荣断了胳膊?该!这等阴毒之辈,既然结了仇怨,就不能给此人翻身之机。便是没有薛蟠这一遭,陈斯远也琢磨着旁的手段将那赖尚荣磋磨得欲仙欲死。

香菱关切道:“大爷,那赖嬷嬷在老太太跟前儿极有脸面,过会子若是老太太叫大爷去对质——”

陈斯远乐了,道:“对质?我跟一个家奴对质?呵,这倒是有趣。”眼见红玉、香菱,连那柳五儿都放心不下,陈斯远这才道:“放心,此事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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