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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1/2)

第105章

杨一钊睁开眼,看到的是萤霞居卧室的天花板。

窗外明媚的阳光告诉他,已经是又一个早晨了。

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坐了起来,一转头,看到床边围着好几个人,有李厘,有薛悦,却没有小叶子和云焕。

像是预知了不可言说的未来,这一刻,他的心撕裂一般的疼痛。

这疼痛在薛悦开口的那一刻得到了验证。

“任青眉要挟云焕,要他用小叶子去交换人质……所以小叶子她……”

他没说话。

薛悦与他相交多年,看他这幅样子,便知道他已痛到了极处。他不说话,便是最极致的愤怒。

忽然他转头望向薛悦和李厘,声音平和,却令二人不寒而栗。

杨一钊淡淡一笑:“我不苦。”

她绕到他面前,以一双剪水双瞳盈盈的凝视着他。她已年近三十,却因天生丽质保养得宜,在朦胧月光下,净如双十年华。

犹记得五岁那年,父亲亲手交付给他,告诉他,那是他们杨家的镇阁之宝。交给他的时候,一向不羁的父亲,眼里也有了些许凝重。

杨一钊忽然冷冷道:“亏你还说喜欢她,连护着她也做不到,你有什么脸面说话。”

“任天王是来看我如何死的吗?”

他挣扎着走了几步,却终因力竭而倒下。

杨一钊咯咯笑着,伸手又去摸酒瓶。

冰冷的江水一激,他彻底清醒。他怀里还抱着这个牌位慌忙游上岸。幸亏他从小水性极佳,不然便要葬身于这洛水之中了。

这时,一个人忽然走到了他的身后。

薛悦与他对视着,因他这一句话心酸不已。杨一钊一向温和洒脱,如今竟也迁怒于人,究竟该有多生气,又有多伤心。这时李厘开了口:“我们也不知道她……”

“你来了?来陪我喝酒吗?”

云焕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红:“这是小叶子留给你的东西。”他放下带来的包袱,转身离开。

伏在她曾经睡过的床上,他拼命想找她留下的味道,却总是找不到。

这时柴嵩带着一封信来到门外,见两人在门口对峙,先是一怔,随即道:“我收到消息,小叶子她……”

“她……”柴嵩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照实说,但最后还是道,“她回去萧帮主身边了。听说是她主动回去的。看来……她对萧帮主余情未了。”

裂痕整齐无波,似乎是一道机关。寻常牌位,怎会有这样的设置?他忙取出牌位,在烛光下细细研究起来。他以手扣之,似乎隐隐有回音,看来这牌位中间竟然是中空的。他忙取来一枚铁梭,顺着裂痕一路沿缝切上,不多时就抽出一个暗格,暗格中隐隐有碧蓝光闪烁。

“西城乐氏……”阅读着牌位上的字迹,任青眉眉心一蹙,思索良久,又蓦然一笑,“这想必又是你哪位旧情人吧?”她将这牌位塞回杨一钊手中,“看来你对小叶子,也并没有那么深情。”

他本来还想继续醉下去,直到云焕过来拿一盆凉水泼在他脸上。

“你别提荆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跟荆婴说了些什么!

如果不是你用我做借口,她不会心甘情愿去到萧昀汐身边,去帮你刺探释灵心经的情报!

我是利用过她,但我没想过让她死!

只要她说一句她不愿意,我绝不会诱惑她做出任何违心的承诺!”

杨一钊怒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成长?

毫无介意的利用一个小姑娘的生命和幸福来拯救你的盟友,这就是你云焕的权谋之术?

从你认识我到现在,你一直千方百计想让我参与争斗,还不是想从中满足你个人的争霸私欲?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你可是怪我出手太重?我那也是一时气急……”

李厘没有反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一钊这句话是在怨他,也同样怨得是杨一钊自己。

隐约记起……云焕说,小叶子给他留了东西吗?

温柔的语气,熟悉的声调。他不必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的是任青眉。

是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笑春风。

云焕哈哈一笑:“你既然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还要和我做朋友?”

杨一钊心才缓缓放下,抱紧牌位,随便寻了一个借口:“故友难忘罢了。”

她盈盈一歪,便倒向他怀里,哪知刚一触碰,就被无名障碍给挡了一道。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手中抱着一个牌位。

那时候,他还暗暗许愿,要将这笑春风交给最重要的人。

他想站起身,却因虚弱无力而险些摔倒。薛悦伸手去扶,却被他甩开。

任青眉捂唇轻笑:“都怪你魅力太大。我感同身受,自是理解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们。也罢了。”

李厘沉默了一会,眼睛渐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云焕说这话的时候,牙咬得紧紧的,似乎不咬紧,就忍不住要杀了杨一钊。

薛悦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昏天暗地,不知人生几何,他好久没有这么醉过。柴嵩来看了他几次,都只有叹着气回去。

云焕冷酷一笑:“是,就算我利用她,我教唆她。你当年不也利用了荆婴吗?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杨一钊突然怒吼一声,扑了上去。云焕没防备,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只有在醉梦里,她还如前般笑着。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江边的,他怎么完全没有知觉?莫非是刚才那缕清尘惹的祸?他爬上岸边,借着星光,更加仔细端详手中的牌位。听小叶子说过,这牌位和外婆的棺木都是用她家床板制成的,可这木材质感……似乎很是稀有,就连他这般博闻强记,也不认得这木材出自何种植物。看它纹理繁复,质地如金石,扣之响声清越,即使沾了水,却依然生机勃勃,未曾有一丝渗水之态。他初步断定,这绝非中原木材。

“她怎么了?”杨一钊推开李厘,一把抓住柴嵩手臂,急问道:“她怎么了?”

沉默,周边的温度突然就变得如火一般灼热,任青荃啐了一口,一把将她拖进树丛。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灌木后,只有说不出的暧昧,在空气中随着灼热,渐渐扩散。

任青眉微笑道:“你呀,嘴硬。看你这一身水,还不快回去更衣,免得着凉。”

杨一钊浑身一震,望着云焕的眼神逐渐冷冽,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杨一钊也不想回答,只碍着礼数行了一礼,转身带着牌位离去。

“小杨。”

杨一钊扶着前方的桌椅,艰难的重新站了起来,坚持着往外走,却在门口被李厘拦住。

柴嵩怕他再出意外,便将他带回离人阁中。他醒来以后试图独闯上凌烟,但上凌烟此时已戒严,他根本闯不进去。

任青眉目送他离去,这才一笑,回头看着背后的灌木丛:“跟了这许久了,怎么,还想跟我到卧室里去吗?”

用力一挣,他甩脱了她:“请任天王自重。我身上都是水,别污了任天王的衣裳。”

“你们是不是也有份?”

一缕燃烧后的清尘飘到他鼻端,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了他的体内。不知为何,他的思绪突然就模糊了。

杨一钊心道不妙,想要藏起牌位,但任青眉动作实在太快,他手中一轻,牌位已被任青眉截去。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语气。”她从他身后抱住他,“我没有给你下毒……我怎么会对你下毒。只不过是些软筋散罢了,你看你,就这么生气了。”

隐约间,他飘飘荡荡的走到了洛水边,一头栽倒在江水中。

任青眉微微一笑,扶住他的肩膀,将身体靠了上去:“我放不下的男人很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手如蛇一般,攀附到他的身上,“再说了,我越想着他们,你不就越开心吗?”

捂着脸,云焕又急又恨,瞪着杨一钊骂道:“你是失心疯了!”

他拿着烛火细细查看,那分明是一些细碎的碧蓝色碎屑,透明而幽暗,宛如宝石薄片。但宝石哪有眼前这物这么轻薄?他用铁梭轻轻拨动碎屑,碎屑却突然燃烧起来。碧蓝色的火焰一闪而过,所有碎屑已瞬间化为灰烬。

遇到眉姐之后,他本来是想要完成这个愿望的。可是眉姐又怎么会瞧得起这笑春风?她要的,明明是比紫青劫还要尊贵的权力啊。

“不会的,不会的,我听见她在喊我,她说她爱我,我要去找她……去找她……”

话音刚落,一个单薄而诡秘的身影自灌木后闪现。脸色苍白如鬼,刀疤夺目,黑剑在腰畔隐隐生寒。

如此诡异的东西出现在夜间,令她心头一毛:“这是……”

“我说我要。”云焕直视着他,淡淡道。

云焕一拳把杨一钊撂倒在地,冷冷道:“我本想来看看你还能不能活,现在看来真是没必要。”他舔了舔嘴唇,忽然一笑,“为了一个女人就这么要死要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面对你这么个没成长的家伙,小叶子早晚都要走的。不过算了,你不要她,我还要呢。”

他曾在深夜抱着熟睡的她,暗自感叹,镇阁之宝,果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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