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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怀璧其罪(2/3)

后者脸上流露出惊愕之色,忙一把从梁上跃上,攀住陈玉枢臂膀,就带着他往地面沉去。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座存放着“虚皇形变图”的宝库内便忽多出两道身影。

老猴只把袖一拂,一众正来回巡戈的禁卫神军便浑身一颤,被齐齐制住了心神。

老猴看看陈玉枢,又看看殿中那幅高如太岳的瑰奇墨画,心下也着实是愕然。

“什么时候的事?”他追问道。

“五十七年,在我中咒的时候。”

“那你为何一直拖到现在?”

“因我要死了。”

陈玉枢面无表情。

他亲拿起一盏宫灯,近前时候,勉力朝虚皇形变图掷去。

而火苗一沾上画中水墨,便疯长起来,须臾便有焚天之势。

那些日月山河、龙凤螭豹都似活过来了一般,在火中盘旋飞动,然后一座漆黑洞门便在画中浮现,在门的另一侧,有宏大威严之声遥遥传来:

“看来,你终想清楚了?”

此时这座大殿已成火海一片,若非被老猴以大法力遮掩了过去,只怕须臾就要有禁卫将校杀来。 陈玉枢高高仰起头,他衣袍在火光中上下翻飞,如醉若狂。

其身形在那面巨大火墙的映衬下,更渺小如芥子,似是随时会被火舌顺带舔了去,再无不存。

“不错。”陈玉枢淡淡道。

在门后传来一阵笑声,隆隆震耳。

“法持神……这位居然是将自己的神道金印埋在了这画中吗?好生大胆!”老猴注目那口浮于火海的漆黑洞门半晌,赞叹连连。

……

……

火透重楼,若豁然天曙,满目尽赤。

此时陈珩看见在那口漆黑罡洞中的,是一朵大到无边的七层黑莲花,在花中端坐着一尊皂衣青冠的三首天神。

祂身形虽如天日般高大,似叫星宿都要围绕祂来做转动,但那天神的三首,只有居中处的头颅还依旧威严,左右两首俱光华萎悴,脑后神轮残破,连眼睛都已是微微阖上。

“法持神……”陈珩心道。

香火神道的神道金印不比寻常,与仙道不同,此印近乎是载道之器,一旦有坏,那金印主人自身便是如折臂膀。

但同样,此宝也是蕴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妙用非凡。

法持神之所以将自家神道金印藏于这虚皇形变图内,只是为遮掩自己留在画中的一道念头,再无其他。

若非如此,这张图画也绝不能欺瞒过陈裕和一众神朝重臣的双眼。

而这般施为,按常理来言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若是法持神亲持此印在手,战力可要再添个一二成。

虽说依旧是难以敌过陈裕,但情形至于也当好转些许。

“我将金印深埋至今,之后又舍去我掌天至今剩下的大运数来做加持,只为在此刻以念头同你说上几句话……这般代价,可真是大到无边了。”

法持神声音遥遥传来:

“陈玉枢,上回还是借泥刑偶之能,在施咒时候同你谈说几句,虽你直至今日才肯来见我,但我条件依旧不变。”

“条件?”老猴插嘴。

法持神瞥他一眼,似认出了老猴身份,脸上有一丝讽笑:

“只要陈玉枢取走两物,我便舍了本元精气,用泥刑偶去解他身上大咒。”

老猴脸露狐疑之色。

“子定人头、琅嬛造玉。”陈玉枢声音在一旁响起。

老猴慢慢扭过头去,见陈玉枢眼底一片漠然,他怔了片刻后忽拊掌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好呀,好呀,这才是我辈中人!”

老猴不胜欢喜。

法持神冷眼看着这幕,正中那颗神首呼出口气,感慨自语道:

“我是难敌陈裕了,既他已注定是要夺我基业、坏我大道,那与其是挣扎流亡宇外,做些无用功夫,倒不如行个趣招。

看你今日模样,我这断指饲狼之行,应是有些意思了。”

老猴见陈玉枢活命有望,忙帮腔一句:“恕我直言,不知事后神王会不会应诺呢?”

“空空道人的猴子猴孙,你怎敢如此僭越?我尚不屑去欺瞒小儿,且大戏已由我搭好,便没有再拆的道理。”

法持神声音淡淡:

“你也有些道行在身,我早将这誓一字字刻在金印上,定了道契,你一看便知。”

老猴将信将疑运起神目,凝神望向那片已成火海的墨画,等得半刻后才疑道:

“我尚不明,神王为何要将这心血用来玉枢身上?神王所修大道似并非占验罢,莫非是看出了什么,才做此施为?”

法持神不答。

而此时一直沉默的陈玉枢忽开口道:

“我若做那两件事,虚皇天内将无我立锥之地,神尊既想见父子相残的戏码,那也应给我些活命之望,助我逃出虚皇天。”

法持神一讶,祂此时三首都是在发笑,轻轻拍掌道:

“没想到,我与陈裕斗了这么多年,他的嫡子,竟要同我站在一处,还求到了本尊的头上?”

在笑过后,法持神又是摇头:

“如今我与你父对峙正紧,无论哪方,都难抽调出多的人手来,否则漏口一开,局势便难免崩坏,我与陈裕那决胜一战就将提先。”

不待陈玉枢开口,法持神又道:

“不过我在宇外还有两个家将,因先前叫他们回大壬州也不过送死,倒不如留在宇外躲藏,如今正好为你所用。

但他们与你一位好友存着旧怨,这一处便需你家思量了,我言至于此,再说只怕会惊动陈裕。”

随这句说完,漆黑洞门忽而一缩,化作一枚沉沉金印遁走。

法持神身形隐去不见,而殿中火海亦飞速倒流回去,须臾时候又便做了那幅千丈墨画,依旧巍巍列于身前。

一切都如往常,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费了那么多功夫,只为今天一席话?这位法持神倒也是舍得出血,啧,遇上这等不按常理行事的人物,你我也真是可怜。”

老猴见状感慨道:

“而你父手段,还真是难以揣度,若非有空空老祖亲赐下的毫毛在手,便他不在此州,我亦不敢轻易露面……”

陈玉枢不答,只转身看向殿外,目光冷然。

“我欲召子定来洞清州见我。”

半晌后,他看向老猴:“稍后之事,我要你出力!”

“敢不效劳?”

老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三日光阴忽忽而逝。

这一日,在道前忐忑等候的陈子定终得了传唤,被一个身着大赤宫裙的女官领着穿过几重洞门,走向暖阁。

因知晓今日是来觐见,陈子定倒也未多携什么兵戈。

他只是照例在殿外卸了随身剑器后,便被引着掀了垂帘,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子定……”

听得通禀声后,玉榻上的陈玉枢缓缓笑了一声,眸若幽火。

当看得曾风神高迈的好友如今侧卧在榻上,似乎起身艰难,已是形骸骨立,直像一套华服裹着个骷髅。

陈子定心头一恸,不忍再看,将头再深深一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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