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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陵园(2/3)

每烧一沓纸钱,火焰里就会浮现一段逝者在世时的画面。

陆悠自认与太爷爷关系一般,但回忆还是如山涧的泉水,源源不断的涌出。

从勉强能生活自理,到需要专人二十四小时伺候,从家庭中心,到逐渐边缘化,从鲜活的生命,到一个无声无息的汉白玉坛。

火焰焚烧的,不仅是祭祀的纸钱,还有后人的思念。

打一开始,唐婉就跟在陆悠旁边。

察觉到陆悠情绪不对,她识趣的闭上嘴,默默的帮忙烧纸钱。

烧到一半时,沈余音凑了过来,从陆悠手里夺走一沓亿元大钞。

“你俩平时不是有很多话说的吗,今个咋这么安静?吵架了?”

陆悠撒下一把纸钱,砸得火焰左右摇曳,“不说话等于吵架,那你和我爸岂不是要离婚了?”

“那能一样吗?我俩多少年夫妻,你俩才几年?”

眼见引线快烧到火药桶了,唐婉连忙出手掐灭。

“话说,阿姨,你有见过太奶奶吗?”

“别说我。”沈余音轻抬下巴,点向在忙活的陆见言,“他爸都没见过,走得特别早。”

关于太奶奶的事,陆悠还是首次听闻,心生好奇。

“生病走的?”

“你爷爷提过一次,说是他六兄弟,短短几年就只剩一个,打击太大。”

两人一时无言。

对于一位母亲,世间最大的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次已是痛彻心扉,连着五次,不亚于剖开胸口,掏出心脏扔地上,反复践踏。

这边纸钱烧完,那边的供品、佛香、鲜花也都摆放妥当。

爷爷招呼众人集合。

陆家十几号人,按辈分排好次序,分批进行祭拜。

爷爷奶奶最先,两人走上前,拜三拜,然后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三个头。

坟里葬的,是爷爷的亲生父母,行跪拜礼,合情合理。

接着轮到陆见言这一批,兄弟姐妹共五个人,过程和爷爷奶奶一致,拜三拜,跪下磕头。

早些年,爷爷奶奶在外打拼,他们一代人几乎都是太爷爷带大的,一个当爹又当妈,不是父母,胜似父母。

排最后的,是以陆淳为首的一众小辈。

本来按规矩,陆延薪应该属于新一代,不过他年龄太小,爷爷不作强求。

双手合十,弯下腰,拜三拜。

做完一切,陆悠退到旁边,静静的看着墓碑。

没有难过,没有悲伤,只是淡淡的缅怀。

曾有言,人的死亡分两个过程,先是生命走到尽头,后是被人们遗忘。

太爷爷的骨灰长眠地下,陆家人却还记着他,记着他的过去,他的部分人生,以另类的方式,存活世上。

祭拜结束,众人留下两捧鲜花和一地礼炮彩纸,收拾好其余物品。

爷爷深深凝望墓碑半晌,带领一家人原路下山。

返回停车场,众人不做停留,开上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大约一节课的车程。

陆家众人来到一座山下,面前是石板登山阶梯,近乎八车道宽。

每级阶梯两边皆摆放花坛,红花盛开,一路相送。

唐婉食指捅了捅陆悠腰子,小声问道:“老公,这是哪?”

“你不识字?”

阶梯尽头的大平台,卧着一块大石头,上边写有几个红色大字,最后四个字是烈士陵园。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来这探望谁?”

陆悠顿了顿,回道:“用我们的话来说,应该叫叔公。”

唐婉想起先前沈余音提到的太奶奶去世的原因。

“爷爷的兄弟?”

“没错。”陆悠点了点头。

爷爷领着众人登山。

一路上,不时有与爷爷年纪一般大的老人擦肩而过。

他们穿着旧时的墨绿的军装,大多步履蹒跚,身形佝偻,有几位老人胸前还挂着数个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于这些人,陆悠怀着莫大的敬意。

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自己。

穿过一段林荫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坡度平缓的小坡,墓碑横竖排列,期间插着红旗,于风中飘扬。

众人继续前行,在一排墓碑前停下脚步。

与太爷爷那边不同,这里的墓碑,通体灰白色,上方正中央是一枚红色五角星,往下空出一截,自上而下刻着所属部队与名字。

那段空出的区域,是镶嵌照片的位置,陆悠仅在少数几个墓碑上有看到。

爷爷神情变得严肃,他从陆不渝手里拿过鲜花,弯腰放到墓碑前,后退一小步,身形一正,行了一军礼。

唐婉头一次来,有点不知所措。

爷爷敬礼了,我要不要陪一个?

慌乱间,唐婉借助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一眼旁边。

见大伙都是安静的看着,啥也没做,唐婉顿时放心。

随波逐流虽然不好,但也确实不容易出错。

沉默的气氛没持续多久,被爷爷亲口打破。

“这里边埋的是你们的大叔公。”

此话,是讲给陆悠这辈人听。

“当年,他跟随太爷爷……”

爷爷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步一步走到下一座墓碑前,同样放一捧花,行一军礼。

“这里,是你们二叔公……”

五个人,五座墓碑,五捧花,五段故事,从抗战开始,接着解放战争、剿匪,最后停在北上抗霉,时间跨越开服前后。

唐婉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建国前后的历史,她不是没了解,初高中的历史课,大学的思修都有讲。

可从书本里获得的历史,与听亲历者讲述的历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前者是宏大叙事,生硬死板,后者是真实日常,鲜活生动。

正如那句话,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与之相比,陆悠就显得兴致缺缺。

无他,叔公们的故事,陆悠听过太多太多次。

从小到大,每到涉及国家、军人、纪念的节日,爷爷或多或少都会提几句。

小时候不懂事,不理解爷爷为何老逮着那几个故事来回说,心里生厌,

如今长大,能明悟爷爷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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