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得楚维阳的嘴角一点点的勾起。

清明剑意的方向，楚维阳还未曾定下，但谷雨剑意却是十成十的养身之剑。

这一刻，马管事忽然想到了前几日里，偶然间听楚维阳所诵念的那首词——

煞炁成海，浩渺无量。

按照《青竹丹经》的说法，不论这一瓮中的毒蛇能不能炼出来，这都将会是楚维阳最后一次添加佐材。

多加了一碗煞炁鲜血，楚维阳与马管事一同走入树海之中，生是采了一整箩筐的毒性草药，烘制好的药粉，几乎要将整个大瓮都塞满了。

“客子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著意吟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轻轻地咬了咬舌尖，剧烈的痛楚将他的心神唤醒，楚维阳这才赶忙避开瓮口，只是扬着手中的木碗，将那灰扑扑的药粉，尽量均匀的撒入瓮中。

而楚维阳，也罕有的受到了影响，连一遍遍的演练《春时剑》都无法斩去心中的躁意。

一夜过去，腥香气息愈发浓郁，那浓烈的味道甚至在悄然变化着，不在有激烈而引人心神警惕的那部分，香气愈发柔和，仿佛是烈日下曝晒的被褥的气息，是自然里泥土混合青草的味道，是姣好美人脖颈间的幽幽兰香。

那是松弛之后，在见证了自然间造化伟力之后，莫名其妙的感动。

整个第四日，瓮中的动静和前一日没甚么区别，甚至部分时段，动静更小了一些。

哪怕自始至终都在贬低着《青竹丹经》，这一天里，马管事的泰半心神和全数目光，也尽都落在那一口大瓮上面。

这样的声音让马管事眼皮不住的发抖。

有似乎是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似乎是凄厉的嘶吼声音，甚至有着蛇躯狠狠撞在大瓮内壁的声音。

原地里，马管事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而在马管事这样的注视下，一股崭新的剑意自楚维阳的身上，从无到有的展露开来！

那是春日兴起时蕴藏的万物生机。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哪怕是受困于长久幻痛之中的马管事，在这一刻也露出了纯粹若赤子的笑容。

而根据马管事的说法，在煞炁动荡四肢百骸，药力滋养五脏脉轮的时候，是最容易于全神贯注之中感悟养身之剑的。

这数日间，楚维阳几乎数次心境波动，无限的接近于通悟谷雨剑意，这样显著的进境变化，也迫使楚维阳将更多的心神都放在了《春时剑》的修行上面。

再小心的将瓮口以符纸封起，楚维阳这才坐回篝火前，正好拿起炙烤好的兽肉，狼吞虎咽之间，状若似饕餮再世！

一整头猎豹进了肚中，天色彻底深沉，楚维阳仍旧不停歇修行的进境，先是几粒百草破厄丹囫囵吞下，待体内的煞炁产生变化之后，强忍着暖流与剧痛在四肢百骸间交替流转，楚维阳持起长剑，一遍又一遍不停歇的演练着《春时剑》三十六式。

那是葱郁的大地洗涤的污浊晦气。

“好孩子，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别被打败！要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想尽一切办法地活下去！”

哪怕只是仍旧懵懂的妖兽的生命，在正邪两道的修士眼中，都已经涉及到了生机造化的高邈层次。

雨水剑意因是如此，谷雨剑意在这基础上更胜一层楼。

“还未蕴养出来，这毒炁就如此的厉害，等那毒蛇真个出世，害人性命，想来会是极容易的事情。”

而这样磅礴的意境，最后从纯粹的大雨、元炁的意象之中抽离出来，化作某种无形无质的浩渺无量，最后，因着那一缕缕痛楚的传递，渐次和四肢百骸间那几乎不可计数的淤积煞炁重叠在一处。

“这可是六正剑意呐！”

——

第四日，楚维阳罕有的没再勤恳修行。

涉及生命。

这不在楚维阳的见知障范畴中。

恍若是汪洋气海咆哮于丹田！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交织和共鸣于一处！

藏锋于鞘——清明剑意！

他不用再做选择，盖因为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温润的暖阳，让楚维阳的身躯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回应楚维阳的，是一道嘶鸣声。

破碎的大瓮中，一条羊脂白玉一般的蛇，缓缓游动着，朝楚维阳爬去。

玉蛇踯躅流光卷。连珠合沓帘波远。花动见鱼行。红裳弦欲倾。

人来惊翡翠。小鸭惊还睡。两岸绿阴生。修廊时听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