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欲火 (二)(2/3)
林风火拇指自己肩膀上的自卫二字,提醒着大伙。“北平是咱们,你们的父辈累
死累活建立起来地,谁想拿走都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军长是说即使燕王殿下和郭大人服了软,咱们也不退缩”,年青人依然有
些迷惑,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老子的钱,老子自己做主。老子不愿意,谁服了软也白搭”,师长朱
能顶着一脑袋黄土钻进指挥部。听见年青人发问,张口骂道。“南军不退出北平,
不将打坏炸烂还有没收的产业赔偿给老子,老子就跟他玩命。谁服软也不好使”!
“行了行了,朱将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林风火见朱能满身都是炮弹挂
出的碎棉花,赶紧制止他地牢骚,询问前方战况。这个朱能的父亲算是燕王朱棣
的家臣,平定辽东时功大,被封在大名府。借着新政的发展,其家在大名、顺德、
真定一带广开工厂,置办了不少产业。战火一起,北方节节败退,最南边的真定
三府转瞬落入朝廷手中。建文帝为了鼓舞军心,将北军将士的家产和工厂商铺全
部充了公,赏给了李景隆麾下的有功将领。朱能从一方富豪转眼变成了穷光蛋,
当然憋着劲要将自己的家产夺回来。
“还能怎样,熊样。他***李景隆,就会糟蹋东西”,朱能一边吐着嘴巴
里的黄土,一边不服气地叫骂。“今天上午我估算了一下,足足有一万多枚炮弹
落到了我那里。够买好几个小工厂地了,还犯得着来抢咱们。”
“弟兄们伤亡怎样,他们有大举突破迹象没有”?林风火关心地问。北方自
卫军都是六省子弟,死了哪个做主帅的都觉得愧对家乡父老。
“熊样,他也就是瞎诈唬,安东军给他指挥,真是糟蹋了。他***抢了那
么多钱,却舍不得给当兵的发棉袄。这也好,老子用细眼快枪,专点那些穿棉甲
的名。你放心,只要我易州自卫师在,那几个高地就丢不了。我是担心的是满城
方向,那边老王手下是一群军校学生,毛都没长齐呢。今天上午那边的火炮声没
什么动静,我怕李景隆这王八蛋给咱们玩声东击西。”朱能指着地图说道。
他的话犯了众怒,指挥所里的年青参谋们气愤地围了上来,群起而攻之。
“学生怎么了,学生有当逃兵的吗。没有我们这群学生挡着,你早让人家走进了
徐水,还有命在这白活”。
军长林风火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朱能按到凳子上,大声吩咐道:
“我出去看看防线,你先和参谋长在这顶一会儿,哪块顶不住了。就派预备队上
去,天黑之前,一块阵地都不要给我丢。剩下地军官,跟我走,让朱将军看看大
家的胆色”!
年青的军官听到主将发话,恨恨地瞪了几眼大嘴巴朱能,跟在林风火身后走
出了指挥部。
趴在战壕向外望,干硬地大地上尘土飞扬,浓烟流滚滚。火光中,呐喊前冲
地人影显得非常不真实。仿佛是梦幻般,林风火在望远镜里看着一个个黑糊糊的
身影在烟云中倒下,又有无数身影冲上前,重复前一个动作。前沿阵地上,自卫
军士兵的火铳不停吐着黑烟,炮声里听不真切单发射击声,每一排子弹飞出,对
面都有一排士兵被掀翻在地。一些头上包着毛巾的当地乡勇则蹲在战壕里,手脚
不停地将打完的火铳装好子弹,放于士兵脚边。再将冒着清烟的火铳清理干净,
装进火药,铅丸。
炮弹拽着黑烟,呼啸着扑进战壕。几个躲避不及的士兵随着泥土飞上了蓝天,
血和碎肉,雨一样落到同伴的脸上,身上。
“喔”几个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干呕着。放下火铳,掉头就向外跑。身体刚
刚露出战壕,南军射来的子弹就无情地扎进了他地后背。几个长了白胡子的老兵
冲过来,将吓得趴在战壕边上的几个新兵蛋子拖回原来位置,边拖,边用力扇他
的耳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陈永绍,带一个排辽东来的猎手上第一线去支援,鼓舞新兵,告诉大家,
战场上向后跑死得更快,战壕里最安全”!林风火放下望远镜,心疼地呐喊。心
疼自己部下。亦心疼曾和自己并肩作战地安东军弟兄。南方和北方所选择的发展
方式格格不入,可也没必要非得兵戎相见。亲哥俩分家不均的事情常见,可哪里
有动刀子的道理。这又不是强盗选绿林盟主,谁胳膊头家伙好使就硬听谁的。为
了抵御各方面进攻,震北军拆分了,番号已经不复存在。眼前的战场上,安东军
也要折一半在自己手里。
被唤做陈永绍的年青军官答应一声,弓下身子沿交通壕跑了出去。这片阵地
是林风火亲自设计的多层纵深阶梯式防御阵地,*得是在震北军中打仗打出来的
经验。阵地上火力颁布均匀,部队配置错落有序。对付李景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最有效果,每次冲击,安东军士兵没冲到一半就倒下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
士兵伏在地上,边打冷枪边匍匐前进。南方士兵单薄地身子骨和单薄的军装耐不
住北方冰冷的土地,没等爬到战壕前,就有士兵冻得神志不清,嚎叫着跳起来冲
锋,成为排枪的靶子。
“杀啊”,又一波安东军潮水般冲过清苑河。成排的手雷落入他们中间,红
光闪动,烈焰升腾,硝烟被风吹散后,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血河。勇敢的安东军士
兵不知道退缩,端着火铳继续前进,来自自卫军方向的子弹射进他们的身体,在
单薄的军装外炸开一团团血花。
“前进”带队的一个老军官不愿玷污安东军地名号,挥舞不知道是从倭寇还
是高丽人手中缴获来的战刀,跌跌撞撞向前冲,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血,
染得安东军军徽一片殷红。
林风火放下望远镜,不忍再看。天下七军,实力以震北、安东居首,林风火
不知将来如何向儿孙炫耀今日地战功,说,‘平高丽的安东军,当年被我林风火
带着一帮乌合之众给毁了。’自己人杀自己人,这份功劳,真好意思夸吗?
自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林风火闭眼睛,心口隐隐做痛。如果自己是普通
士兵会怎样,对着和自己一样的黄色面孔,一样的大明军旗,扣得动板机吗?
“军长,军长,北平有令”,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从阵地后爬上来,将一
份盖着郭璞大印的命令交到林风火手里。
林风火拆开信封,借着在硝烟缝隙下透出的日光看到郭璞那道苍劲有力的大
字。燕王朱棣怕北平一带落入朝廷手里,命布政使郭璞以文官行武职,总督各地
自卫兵马。老布政使郭璞端得厉害,招集了一伙震北军退役老军官,组成了临时
参谋部,很快拿出了梯次死守待燕王班师之决策。这份手令是郭璞根据各防线伤
亡情况做出的最新指示,命令师以上军官的指挥部必须搭建在南军的火炮最大射
程之外,不得轻易出现高级军官的伤亡,以便长期坚守待援。
“知道了,替我谢谢督师大人。顺便回去问一句,从辽东起来的义勇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