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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阎罗三人来到雀室,便看到三道身影正站在雕纹木窗前,聚精会神的凝视远传的战场,一位少年脸上同样是除了空洞的双眼,别无他物。

另一位少年长相与庞德公有七分神似,神情愤慨,不停挥舞紧握的小拳头,似是想要砸死窗外的人。

剩下一人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长相之灵秀,仿佛汇聚了世间日月山川所有的灵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阎罗三人顺着视野开阔的雕纹木窗,向外看去,三千铁鹰锐士凭借大秦连弩的犀利,一人未损的射杀了所有江湖游侠儿,正在公孙曲阿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撤回棺材巨舰。

刘辩注视如大浪袭来,又如潮水退去的铁鹰锐士,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然而,还没等他发号施令扬起大帆起航,浩渺的黄河上再次响起了上百战鼓擂动的声音。

“咚咚!”

战鼓如雷,号角长鸣,本应该远在五千里之外的荆州水师,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放眼望去,江面上尽是浩浩荡荡的水师战船,单是威慑四方蛮夷的蟠蛟楼船便有五艘,更不要提大翼战船、大小舟舸,简直如席卷而来的蚁潮一般,遍及大江,望不到边际。

当头一艘主舰上,有一员身着鱼鳞战甲,手持半月大刀的中年武将,稳如泰山的站在船首,身边则是一位面无须发的大太监。

刘辩瞧见中年武将的装束,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凝声道:“大汉水师名将排名前五的安南将军黄祖。”

目光流转,看清大太监的样貌,重重叹息道:“没想到十常侍竟然亲自出手了。”

十常侍郭胜本是一名最底层的江湖游侠儿,后来无意中获得了一份餐食帝王龙气的邪道法门,心黑手更黑的他,一咬牙入宫做了太监。

这么多年来,通过谨小慎微的蚕食汉灵帝所负龙气,渐渐从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小鱼小虾,成长为一位剑道大宗师,权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从帝宫三万宦官脱颖而出,跻身为手眼通天的十常侍。

但权势如此滔天的他,却被一张写着八个字的纸宣给惊住了,收到那八个字之后,本来傲气凌人的他,立即把传信那人奉若上宾,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传信那人也没多做停留,只是传达了一句令他既恐惧又兴奋的话:“这是那本秘籍的另一半,只要吸食了太子的龙气,便能立即晋升指玄境。”

指玄境,多么美妙的一个词,他只要能够成为指玄境大宗师,受到皇帝的宠信必然胜过张让赵忠二人,再略施一些手段,十常侍之首的位子必定属于他。

熬上几年,等他彻底掌握了宫闱大权,他将是第二个大秦赵高,皇帝只是掌中玩物,龙气想怎么吸食就怎么吸食,到时再派兵杀上仙掌峰,灭了黄鸟和玄蛇,帝药八斋便是囊中之物。

有了龙气和帝药八斋两种神物,一品四境的陆地神仙也能进入了,只要入得天门,一直被他视为耻辱的活儿,便可以恢复了。

郭胜很快陷入了的镜花水月幻想之中,神情极为狂热,无需传信人多说什么,当即联系了渴望做那从龙之臣的黄祖,二人商量过以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掉刘辩,为二皇子刘协登基立下泼天大功。

有些人自以为大局已定之时,总是不免得意忘形,郭胜就是其中一位,他似是已经看到一品四境的陆地神仙已经在向他招手了,蔑视不远处的刘辩道:“刘辩小儿,你的死期已经到了。”

“自刎吧,这样还能留给你一个全尸。”

刘辩没有理睬郭胜,因为他并没有与家里养的一条狗说话的习惯,只是云淡风轻的看着郭胜,仿佛在看一团空气。

不过一旁的兀突骨,却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虽说他是一名来自山越族的蛮夷,但追随大汉第一杀神征战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实打实的汉臣了,安能容忍一个阉狗侮辱大汉太子,怒吼道:“给你娘个憋,你个连活儿都没有的阉人,老子要宰了你!”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身为宦官的郭胜,最为痛恨别人骂他阉狗,曾经有一个清流党人骂了一句阉人,没过多久便被他狠毒的制成了人彘,可见郭胜对于那两个字是多么的痛恨,更不要提说出这两个字的人了。

郭胜阴冷的看了兀突骨一眼,森然道:“我要把你削成人彘。”

刘辩按住怒火冲天的兀突骨,环顾四周,黄祖不愧为排名前五的水军名将,水师战阵排列的密不透风,堪称飞鸟难过。

当他看到三千铁鹰锐士尽数退到棺材巨舰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心底大为放松,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睇视郭胜。

刘辩刻意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本想借势斩杀郭胜,破了这一次的危机,见众多世家子弟迟迟没有行动,始终保持观望的态度,直接撕破脸道:“有大汉的这么多忠贞之士在这里,你觉得自己还有活着的希望。”

郭胜看了一眼多如蚁潮的荆州水师,又扫了一圈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的世家子弟,不屑道:“涉及皇位的争夺,这些油滑至极的世家子弟躲避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出手。”

正如郭胜所说,众多世家子弟唯有两人怒不可遏的冲了过来,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蝉的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生怕沾染一身腥。

郭胜说完这番话,生怕迟则生变就不再迟疑,纵身一跃,手持着八面汉剑亲自杀了过来,俯视修为不过二品的兀突骨和四品的刘辩,癫狂的笑道:“活的希望?可笑之极。”

“谁敢杀我!谁又能杀的了我,我可是金刚境的大宗师!”

郭胜说的没错,身为当今天下剑道佼佼者的他,已经没有几人能够匹敌他,更不要说斩杀他。

他身后可是有着一支庞大的荆州水师,打不过逃跑总是可以的,毕竟,一个金刚境大宗师想要逃跑,即使是指玄、天象境的高手,都难以拦住他。

不过,目中无人的郭胜,显然没有注意一件事,刘辩身边还有一把刀。

关羽的刀!

古往今来,盖世无双的刀!

微眯的丹凤眼骤然睁开,不见刀光闪,只见血光灿烂,人头已然落地。

关羽眯眼,拄刀,拂髯道:“你这个鼠辈,竟敢侮辱我家主公,关某岂能饶你!”

025

夕阳晚照,波光浩渺。

绚烂的红光照耀在关羽身上,神威凛凛,洒脱淡定,直如一位站在武道绝颠的天神,令人不敢直视。

刘辩脑子‘嗡’的一响,仿佛吃下了一枚帝药八斋,激动的简直要大声狂吼,浑身汗毛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头皮发麻,低吼道:“这才是一个绝世猛将应有的风采,真他娘的爽。”

冲过来的曹操和刘备,呆了一呆,神魂俱醉,眼中除了那柄绚烂如星空长河大刀,再也容不下其他刀剑。

只觉这才是绝世猛将应有的风采,这才是自己以后不惜万金,也要纳入麾下的人间战神。

曹操对于这一刀的感触,比起刘辩和刘备还要更甚三分,年少之时,为气任侠的他,极其崇拜江湖大侠,但凡听说有江湖宗师出手,即使相距千里依旧要亲赴战场。

曾在东海之巅,见过枪甲童渊的百鸟朝凤,须弥之间刺出百道惊虹,一枪破百甲。

曾家洛阳城头,看过弓甲大长秋一箭飞出,化作一劈开苍穹的璀璨闪电,瞬息十余里。

本以为那一枪一箭,已是世间武道的极致,为世人津津乐道数十年,被视为仅次于蚍蜉的世间三大绝学之一。

谁曾想今天有幸见到了一刀分断春与秋的刹那春秋,此时看来,那一枪一箭已经索然无味了。

是啊,春秋苍茫数百年,也不过是刹那一刀,天地间还有比这更气象浩荡的武道吗,显然是没有。

就算是有,唯有在昆路之巅,杀的西羌、西域、北方草原、南疆各国主肝胆欲裂,杀的连自己名字都成了禁忌的。

王越拔剑那一刻。

即使是那一手,此剑一出世间再无长剑的蚍蜉,只是能够与之并肩而已。

“是啊,这才是无双猛将应有的盖世风采。”一同冲过来护驾的刘备,怔怔的动弹不得,呼吸如堵,心脏有如被一根铁锥狠狠的刺中,迸放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好像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说不出的悲痛和暴怒。

刘备对于突如其来的刺痛和心悸,感到很是奇怪,胡乱擦去黝黑脸颊抑制不住的泪水,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母亲大人”

念及此处,刘备心中冷不丁的咯噔一下,随即又自嘲的笑了笑,父亲和母亲早就相继死去了,如今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以令他挂念的,但这股不亚于失去双亲的悲痛,却又做不得假,着实令他摸不到头脑。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心有灵犀,刘备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头顶。

依稀之间,好像看到一条红色大蟒悲吼连连的扭曲翻滚,一对流淌着血泪的竖瞳,死死的盯着刘辩,比起见到抢夺自己孩儿的仇人,还要阴冷三分。

刘备并不懂得望气寻龙之术,能够看到虚无缥缈的气运红蟒,福临心至而已,首次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当他甩了甩头,想要看清楚时,却又看不见了:“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刘备看不清楚,略通望气之术的刘辩,看的是真真切切,瞥了一眼自己头顶充满着死亡、灾祸、末劫的恢弘气运,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意,转而化作了一抹亢奋无比的大笑:“老子若是一般的皇朝太子,还真怕了你这开国皇帝的气运红蟒。”

“但是老子是末代太子,头顶别说气运了,就算是寻常百姓拥有的生气,都少的可怜,有的只是大汉濒临灭亡的劫数。”

“看什么看,不服你咬我。”

正如刘辩所说,气运红蟒恨不得咬死他,但当它看到那弘大无边的劫数气运,别说飞过来撕咬刘辩,纵是沾染一丝气机它也不敢,那可是能够坏根基的大劫,谁碰谁完蛋。

刘辩得意了几息,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对于关羽的认主感到极其不可思议,喃喃道:“究竟是谁有这么高的望气卜筮修为,竟然可以强行逆改天命,剥离关羽和刘备的气运纠缠。”

“难道是舅父供养的那几位谶纬大家,嗯,不可能,先不说他们没有这种本事,就算是有,也不会这么做。”

“强行逆改天命,可是折阳寿损阴德的祸事,谁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平白减去最少十年的寿命,以及子孙未来的福荫。”

一般的谶纬士预示吉凶,发掘一些风水宝地倒是熟门熟路,若是想要逆改天命,那可是天人本事了。

当今天下,有这等通天本事的不过五指之数,无巧不成书的是,其中三人就在此处。

026

古棺巨舰上,本是数十年挚交好友的庞德公和黄承彦,不知为何,如两个市井无赖扭打在一起。

两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完全没了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的死命殴打对方,身上以吴绫制作的名贵儒袍,撕扯的破破烂烂,起先笑容恬阔的脸面,青一块紫一块。

不过两个人的表情却大不相同,庞德公虽然竭力压制,但终究掩饰不住内心亢奋到极点的喜悦。

黄承彦的脾性素来温良恭俭让,被誉为稷下学宫第一君子,如今脸上却露出了暴怒到有些狰狞的神情。

能让这么一位温良君子如此愤怒,想必庞德公干下的那件事,已经达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庞蛮子!我和你不死不休!”

庞德公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悲痛,知道自己这位相交了数十年的好友,怒到不惜割席断交的地步。

他蓦地一叹,不再还手,只是任凭黄承彦殴打自己,希望好友心中的愤慨能够消减一些。

转念想到自己干成的那件大事,心道别说你老黄割席断交,纵是我身败名裂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也值得。

这一切要追溯到关羽出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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