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点头。“普通人在面对镜子时，都会下意识地有张望的动作，但有两种人例外，第一，是对自己容貌特别自信的人，第二，是对自己容貌特别反感的人。”

“……他的动作明显很刻意，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属于前者，毕竟他的工作环境比较特殊，想要建立容貌上的自信心，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能说明什么？”沈时雨有些奇怪。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不想提及的过往，或恐惧，或厌恶，或其他，而了解这些，通常是能够更快获取有关于他们信息的方法。”陆白说。

沈时雨沉默以对。

陆白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面上带笑。“沈小姐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一种方法行不通的时候，换个角度入手，会更容易一些。”

“从受害人的角度？”沈时雨问。

陆白笑了笑，没有回答。

“抱歉，沈小姐，你拒绝了我的第一个请求，所以今天我们只能聊到这里了，我还要开会，失陪了。”

楚无争的预感真没错，果然才隔了几天，他就又接到了桑洁的电话，她约他吃饭，他说没空，她就直接找到了警局门口来。

“我说你能不能别闹了。”

楚无争这时候正被案子扰得头疼，哪里有心情应付她？刚要推开她往大门里走，桑洁却上前一步把他手抓住了。

“干嘛呀你？”

门口此时还有来往的人，大多数又都认识楚无争，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只好拉着桑洁到了旁边。

“别那么凶。”桑洁看出他生气，笑着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是来帮你的。”

“你帮我什么？”楚无争甩开了她，微微拧眉。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大明星的案子？”桑洁问他。

楚无争点头，这案子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我正好有个线索提供给你。”

“赶紧说。”楚无争催促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桑洁不满地努了下嘴。“我不是你的线人，还这么上赶着来给你提供线索，你不觉得很感动吗？”

“感动感动，你快说。”

感觉到他的敷衍，桑洁更不愿意了，端着架子不肯说。

楚无争实在不想和她继续耗下去，只好绕到她跟前，低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桑洁仰头一笑。“既然不能跟我吃饭，就请我吃个冰激凌吧。”

楚无争撇了撇嘴，这大冬天的，也不怕冷……

两人在附近的冰激凌店门口走了出来，桑洁边走边说。“那个风眠，之前来过我们酒吧。”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吧。”桑洁回忆道。

“风眠这个人啊，可洁身自好了，当时他所在的包间，找了几个女孩来陪着喝酒，结果进去送水果的服务生说那几个女孩根本进不了他的身，只能在他带的另一个男人身边呆着。”

“哦，对了，听说风眠和那个男人还打了一架。”

“为什么打架？”楚无争问。

“具体原因不知道，但听陪酒的几个女孩说，他们好像是聊起了什么往事，然后风眠先急了……”

走回警局，天已经黑了，楚无争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桑洁上了车。

“我们去哪？”桑洁问。

“酒吧。”

出门拐角遇上了红灯，看着手里的冰激凌还剩下几口，桑洁挖了一勺递到楚无争嘴边。

“尝一口。”

楚无争摇头。

桑洁的手没有收回去。“尝一口嘛，很好吃的。”

前方的信号灯变化，楚无争抬手推开了她，手操控起了方向盘。

“别影响我开车。”他直视着前方说。

桑洁只好把快要化掉的冰激凌塞进了自己嘴里，说了一句“没劲”。

到达了桑洁工作的酒吧，楚无争先是找前台拿到了风眠去的那天酒吧登记的客人名单，从中找到了和风眠一起来的男人，名叫唐磊。

随后又联系到了老板，要当天的监控录像，把唐磊的样貌发给了大脸，让他进行调查。

这个时间，酒吧已经开始了正式营业，嘈杂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在舞池里伴随着音乐喝酒狂舞。

楚无争从监控室里出来时，经过大厅，正好看见头顶灯球转出的五光十色，晃得他一阵眼晕。

他刚要走，桑洁拦住了他。

她垫起脚靠在了楚无争耳边。“你看那小姑娘，就是那天陪着风眠他们的那个。”

楚无争随着她指着的方向，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的女孩。“你把她叫过来，我问问她。”

“那不行。”桑洁当即否决。“我们这里的人最怕警察了，她肯定不会跟你说实话的。”

楚无争嗤笑一声。“看不出你怕我。”

桑洁回应了他一句什么，但音乐声太大，他没有听清。

为了更快地得到线索，楚无争听取了桑洁的意见，隐瞒了身份，叫这个小女孩过来陪他喝酒，顺便套话。

楚无争还开了一瓶两千多块钱的酒，算作她的提成，小女孩很高兴，喝着喝着就说了很多。

她说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风眠对唐磊说了一句——“当年你坑我，现在我坑你，这就叫因果循环。”

小女孩把酒杯递到楚无争嘴边，楚无争接过一饮而尽。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好问得隐晦，不时闲聊几句。

“你们这工作，平时能接触不少明星吧？”

“其实明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小女孩靠在了楚无争肩头，被推开后笑了笑。“其实在私底下，他们根本没那么好。”

“就像风眠，我贴近看的时候，觉得他的脸太瘦了，一点都不好看。”

“而且他那天晚上又吃又喝，光是外卖就点了好几份，我还以为明星保持身材有多辛苦呢……”

洋酒的后劲是真大，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楚无争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扶着墙勉强走了几步，桑洁很快就追了出来，等他稍微缓过劲后，搀着他上了车。

“你没事吧？”桑洁坐上来后问。

楚无争暂时还不想说话，只冲她摆了摆手。

他在后座上坐了很久，直到仰起头平缓了呼吸，才觉得舒服了些，他抬手揉了揉脑袋，睁开了眼睛。

一股热气传到楚无争脸上，他看见了近侧桑洁小巧的一张脸。

“几点了？”

楚无争撤回目光，刚想起身拿手机，旁边的桑洁突然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感觉到后，楚无争的眼神一滞，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清晰了许多。“干什么？”

“不好意思。”桑洁瞪着双目，略显无辜。“……大脑里有个声音非要我这么做的。”

“你应该告诉那个声音，这样不合适。”楚无争直起了身子，理她远了些。

“为什么？”桑洁问。

“我有女朋友了。”楚无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