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吹过能区的脸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早已屏住。乐景己的声音像一缕缠绕在耳后的丝线，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那句“可怜兮兮”说得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敌意，仿佛她真的只是个走失后被寻回的旧识。

可她记得清楚??入学第一天，乐景己站在高台上宣读规则，眼神扫过人群时，曾在她身上多停了半秒。那一眼，冰冷、评估、毫无温度，像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肉。

而现在，这双宝蓝色的眼睛里竟浮起一丝笑意。

“我？”能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你觉得我可怜？”

乐景己没答，只是微微侧身，露出身后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林地。几具尸体横陈于草丛间，血迹尚未凝固，断裂的武器散落一地。D区和B区的幸存者显然在此交过手，而C区那位孤狼式的选手，此刻正靠在一棵树下喘息，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手指节发紫，显然拼尽了全力。

“你没动手。”乐景己忽然说。

能区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的精神力波动很干净。”他缓步走近，靴底踩碎枯枝的声音格外清晰，“没有杀意残留，也没有战斗后的紊乱。你在躲，不是逃，是刻意避开所有冲突。”

能区沉默。她确实避开了。但她没说的是，每一次规避，都是计算的结果。她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打??一旦暴露实力层级，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在这个阶段，所有人都在试探彼此底线的时候。

“你拉黑了师启。”乐景己又道，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点调侃，“还顺手把自来也拉黑了？胆子不小。”

能区心头微震。这件事发生得极快，除了系统记录，不该有人察觉。除非……乐景己一直在监控她的账户动向。

“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冷笑，“还是来炫耀你的情报网？”

“都不是。”乐景己摇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得像错觉，却让能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中，竟比任何威胁更令人不安。

就起躲在远处的树冠上，透过光学迷彩观察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听不到对话内容，但从体态语言判断，局势完全失控。那个男人??乐景己，他对能区的态度根本不像对待竞争对手，倒像是……重逢的恋人。

“姐姐……”她在通讯频道里低语，“撤吧，情况不对。”

能区没有回应。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乐景己，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破绽。可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你知道第二轮真正的任务是什么吗？”乐景己终于开口。

能区皱眉：“晋级决赛圈。”

“错了。”他轻笑，“是‘建立阵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联邦不会允许无休止的内耗。他们需要看到明确的派系雏形??谁追随谁，谁臣服于谁。这才是选拔的本质。个人战力再强，若无法凝聚他人，终究会被淘汰。”

能区瞳孔微缩。这与自来昨夜所说如出一辙。

“所以A区八人存活，并非异常。”她喃喃。

“正是信号。”乐景己点头，“你在无意中完成了第一阶段测试??你让七个人愿意为你留下，却不主动攻击你。这意味着你具备潜在的凝聚力。”

“可我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才更可怕。”他目光灼灼，“别人争权夺利、结盟厮杀时，你像一颗静止的星核，所有人围绕你运转。这种影响力，比暴力更致命。”

能区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会被如此解读。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想避开麻烦，可现在看来，她的“不作为”反而成了一种最锋利的统治姿态。

“那你呢？”她反问，“你杀了三个区的顶尖选手，现在只剩你一个。你是在摧毁阵营，而不是建立。”

乐景己笑了，这次的笑容终于有了温度。

“因为我已经有阵营了。”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到能区能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雪松香。

“从你入学那一刻起，我就在等你加入。”

能区猛地后退，却被一根无形的精神力锁链绊住脚踝。她猝然抬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悄然扭曲??这是高阶精神力者的领域展开，隔绝外界感知。

“你疯了！”她厉声道，“我们是对手！这场考试决定资源分配、社会地位、未来权限！你不可能选我！”

“为什么不可能？”乐景己逼近，声音低沉如呢喃，“你以为我在乎那些东西？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能区脑中轰然炸响。这句话太过荒谬，却又带着诡异的真实感。她想起第一次模拟战，乐景己本可轻易击败她，却在最后一刻收手；她想起考核期间，总有匿名补给包出现在她宿舍门口；她甚至记得某次深夜训练，监控死角处有一道身影默默守候至天明……

一切细枝末节，此刻串联成一条惊人的线索。

“你早就认识我。”她颤声说。

乐景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泛起一丝痛楚。

“十二岁那年，你在废弃医疗站救了一个濒死的孩子。他浑身溃烂，被当作实验品丢弃。你用仅有的药剂替他处理伤口，守了三天三夜。最后你说：‘只要还能呼吸，就不该放弃。’”

能区怔住。

那段记忆尘封已久。那是她父母失踪前最后一次带她参与公益行动。那个孩子……面部严重烧伤，她甚至没看清他的样子。

“那个孩子……是你？”

乐景己点头。

“我花了八年才找到你。改名换姓，打入联邦高层，只为进入这所学院，只为和你同台竞技。我不是来赢比赛的，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伸手抚上她的心口，隔着衣物感受那剧烈跳动的节奏。

“十二年后，你是否还是当年那个不肯放弃任何人的人。”

能区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反驳，想怒斥，想逃离，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过往种种疑点在此刻豁然贯通：为何乐景己对她格外关注，为何他在比赛中处处留情，为何他会说出那样近乎告白的话语……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所以你现在要我做什么？”她艰难开口，“跟你结盟？成为你的附庸？”

“不。”乐景己摇头，“我要你做领袖。而我，做你唯一的追随者。”

就起在树梢上听得肝胆俱裂。她猛地切断通讯频道，咬牙切齿地攥紧武器。她早该想到的，那种眼神，那种气场，那种超越竞争关系的执念??根本就是病态的痴迷！

可偏偏，能区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着乐景己，这个集天赋、权力、美貌于一身的男人，甘愿低头称臣。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他真能助她掌控全局……

“我不信你。”她说，“你说的一切都可以是谎言，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的手段。”

乐景己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道银光闪过，他竟用自己的激光刃划破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晨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淡金色。

“看见了吗？”他平静道，“基因改造痕迹。我的血液中含有‘涅?’计划的标记序列??那个因你救援失败而终止的医疗项目。全宇宙只有两个活体样本，一个是死去的研究员女儿，另一个，就是我。”

能区呼吸一滞。

“涅?计划”是她童年阴影的核心。父母正是该项目的主研人员，因数据泄露被迫逃亡，最终失踪。她一直以为项目彻底覆灭，没想到竟有人存活至今。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流着与父亲笔记中记载相同的血。

“你可以验证。”乐景己将染血的手伸向她，“去终端调取生物数据库，输入我的基因码。如果你仍不信，我可以当场自裁以证真心。”

能区颤抖着后退一步，脑海中无数念头冲撞。理智告诉她不可轻信，情感却在疯狂叫嚣：这是线索！这是通往真相的大门！

“……给我时间。”她最终说。

乐景己收回手，撕下衣角包扎伤口，嘴角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好。我在C区旧哨站等你。三天内，若你不来，我便当这一切未曾发生。”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晨雾，宛如幻影。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能区才跌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就起迅速降落，扶住她肩膀。

“姐姐！你还好吗？他说了什么？！”

能区摇头，嘴唇仍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他 obviously 在操控你！”就起急道，“那种话，那种表演，全是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术！你想想，他为什么要现在才出现？为什么不早说？因为他要等你孤立无援，等你最脆弱的时候植入信念！”

能区苦笑：“可他的血……是真的。”

就起愣住。

“而且……”能区望向远方，“他说的那个孩子……确实存在。我母亲的日记里提过，有个男孩奇迹般存活，后来失踪了。我一直以为是梦。”

就起脸色变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远超她的理解范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先回A区。召集剩下的人。”

“你还打算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