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742章 钢城!(2/4)

他是有听说谷维洁在接手了居民区项目后,接连走访了困难群众,实地考察了项目的建设情况,与一线职工进行了沟通和交流。

这不是不好,站在基层的角度来看,谷维洁是一个负责任的好领导。

可这也仅仅是站在基层的角度来看待的问题,换个角度,站在中层管理者和上层决策者的角度,她的做法无疑是在打破一种新型的管理秩序。

在当前的所有工程序列里,厂长和厂谠委领导就是企业的最高决策者。

厂长负责具体执行企业的生产任务,领导则是负责本单位的人事安排、大政方针以及正治思想工作。

通常来讲,厂长和领导都不会跟普通工人直接接触,尤其是在轧钢厂这样拥有数千或者上万人的大厂里。

“厂长根本不下来”

普通工人:“可能只知道我们领导是谁,在橱窗里看得到,平时看不到”。

即便是只有数百人的那种,类似于轧钢厂分厂的小厂里,工厂领导也同样“和工人不搭噶”。

“为什么?”

这是谷维洁的问题,也是屋里很多人在思考的问题,董文学说的这些话,是个什么意义?

不是喊着要群众基础和干群基础的嘛,怎么到了谷维洁这里就行不通了?

是的,董文学说要两个基础的时候,他是什么身份?

即便是现在,即便是过了年中会议,董文学就要成为厂领导了,为什么一直强调他的目标在炼钢厂?

因为在给李学武说的时候,和在说他自己的时候,都是从中层干部角度出发来阐述这个问题的。

谷维洁不是,谷维洁是厂领导,决策层,天生的就与基层带着隔阂呢,与杨凤山等人一样,他们都不是执行层。

杨凤山还有可能是在车间里工作过的经历,杨元松都没有,李怀德就更没有了,他都不知道车床的开关机按钮在哪。

景玉农是从上面下派的,谷维洁是从钢铁学院来的,薛直夫也一样,都不是从车间里,或者基层中走上来的,他们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有那种切身体会的群众基础。

谁有?

李学武有,邝玉生有,只有他们这种从一线走上来的干部才会有。

以轧钢厂生产部门为例,厂长、领导下面就是车间总监和谠支部领导,他们多是来自于基层,从普通工人干起来的。

因为“肯吃苦、技术好、表现好”而获得提拔。

车间总监是生产任务和车间管理的第一责任人,负责车间里所有的大小事务,也负责工人在车间之外的表现。

李学武在保卫主管的时候,前车间总监的儿子肖某犯错,还是他们车间总监来办的手续。

那就问了,厂长下面不是还有副厂长和生产管理处嘛?怎么就直接到车间总监了?

这个问题就像是镇长和村长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在行政上,他们确实只差了一级。

但在管理属性上是差别很大的,村长能跟镇长汇报工作,可在具体业务上还不得是专人专管嘛。

车间总监下面又有值班长、生产小组长、工段长、班长等等。

这些人是干部,是基层干部,日常工作中是要接触到生产和工人的,跟谷维洁是不同的。

决策层是要做好大方向管控的,是要对整个轧钢厂的运行负责的。

管理层是要执行这种决策,将决策转化为任务,并且将任务分配下去,监督和反馈这种执行情况和力度。

基层是要细化这种任务,将任务分配到机器,分配到人,将任务转化为实际产品。

如果决策层参与到管理层的工作中,并且接触基层或者一线工人,直接沟通部署会出现什么情况?

谷维洁听董文学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便皱了起来,她很明白这种危险是什么,来源于谁。

是管理层,管理层会天然的反对决策层插手他们本来的工作和权力。

而基层在跨越管理层向决策层反馈问题后,无论是否解决了,他们都会对管理层产生质疑,进而影响整体管理。

且在质疑的同时还会反思对决策层的反馈是否能进一步达成目的,形成一种恶性渐进的情况。

这就是新型的“庇护-依附”管理关系所带来的惯性。

就像你不喜欢你们领导跨过你去指挥一线和沟通一线是一个道理的。

你也知道一线跟领导说了某些建议后,领导做了,或者没做,一线都会抱怨你,或者习惯成自然,直接去找你的领导汇报工作。

对上下的管理都不是一种好的执行方式。

可以说,谷维洁利用宣传处做宣传,并且亲自下场做行动,两边不讨好,还给自己惹了麻烦。

厂班子成员对她的做法也是同样的不理解和冷眼相对。

谷维洁之前不理解,现在听董文学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心里除了震惊,还有触动。

这可能就是今天这次聚会的意义了。

不仅仅是互相帮助,还有提醒,是来自于中层管理者的提醒。

至于李学武知不知道,他知道,但他不会说,忠言逆耳,李学武更知道自己没有到了提醒谷维洁的地位和实力。

这件事还是李怀德跟董文学说的,请董文学转给谷维洁,劝她不要把路走歪了。

很奇怪是不是?

再回到问题的原点,董文学所说的双基础到底谁需要维护,谁需要获得?

后世为什么会频频出现决策层跟基层直接沟通,去探访基层?

到底是哪个环节和层面出了问题,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现在董文学说完,谷维洁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是学院过来的干部,对工厂的管理结构还是存在着盲目性的认知,这一次算是不虚此行了。

当然了,也不是说决策层就脱离了群众队伍了,没有人能脱离群众干工作,但他们可以通过中层管理者来实现这一目标。

当前的中层管理者还是很有质量保证的,无论是业务能力和思想担当上面,都值得决策层信任。

董文学也充分的表达了他和李学武会在中层管理者继续“加深影响”,在群众基础方面继续深耕,同样也会在这一方面支持谷维洁的进步。

谷维洁要做的是,以更优秀、更加专业的态度和形象在轧钢厂立足。

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了,不宜再剑走偏锋。

董文学跟李学武的想法是一样的,风大就请个高的先走,并且顶着个高的前进,总有个挡风的不是。

任晓宇见董文学说完,这位轧钢厂的副领导还在沉思中,便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李学武,微笑着问道:“学武最近怎么样?”

“呵呵,还行~”

李学武轻笑一声,随后看了董文学一眼,道:“正在‘加深影响’和‘深耕基础’呢”。

“盒盒盒~”

“嗬嗬~”

……

屋里众人听到他的话均是笑了出来,谷维洁也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看着他轻声笑了一下。

李学武微笑着端了茶杯喝了一口茶,一副只会听,不会说的模样。

任晓宇笑过之后没有再为难他,而是对着董文学轻声说道:“简单的了解过你们厂的情况,比较有代表性嘛”。

说着话点了点头,他又抿着嘴把目光看向了自己脚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照你说的,和形势的发展,无论是就厂办来说,还是就厂谠委来说,都会出现一种挑战和危机了”。

“我不否认这种悲观的预判,但我也不支持这种发展趋势”

谷维洁接过话茬很是正色地说道:“稳定压倒一切,发展离不开稳定,这是根本性问题”。

“我知道,但局势也不以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意志所转移和变化,这是现实情况”

任晓宇看向谷维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重点在于你们这里有个突出部,那位李副厂长”。

说完微微昂起头,目光扫向了在轧钢厂工作的这几人,看着他们都皱眉思索,便知道自己的话他们都是认同的。

“刚才文学也说了,他是有‘愿景’和‘希望’的,那他在行为态度上就必然是要表现出攻击性的”

“具体到思想和业务上,他是要在这两方面都要抓,都要有作为的”

任晓宇点了点董文学的方向,对着谷维洁和李学武说道:“文学刚才说的其实很在理,当约束条件不成立的时候,泄洪区和泛洪区就是一个必要的选择”。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更针对谷维洁来说的,毕竟今天坐在这里,就代表了董文学的态度,也代表了谷维洁的态度。

年中会议可以说是一种局面的开始,也可以说是一种局面的结束,就看大家怎么理解了。

董文学刚才话里不无请谷维洁支持李怀德的意思,尤其是在大学习和大讨论活动中,加深对李怀德意图的掌控和理解,进而寻找合作的可能。

在经过任晓宇的解释后,李学武看了谷维洁一眼,他不知道谷维洁理解没有,任晓宇的意思更可能是变约束为放纵,进而形成一种大范围的约束掌控。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