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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章 玉石俱焚局(4/5)

“唉,也怪我治家无方。”

他满脸的忧愁和悲伤,语气萧索地说道:“我爱人背着我,偷偷收了人家的礼物了。”

“这……”

李学武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扫了周围一眼,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轻声问道:“是贵重的物品吗?”

“有一台电视机,一块手表,还有一些布料。”

丁自贵低着头,就差把中气都叹出来了。

他哑着声音说道:“我真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领导啊,我真是……”

“丁总监,您的这个情况……我没法处理了。”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至少您得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否则我真的没法帮您。”

“是,是,我说——”

丁自贵点点头,讲道:“今天我回家,我爱人便跟我坦白,说收了人家礼物。”

“我问他收了谁的,我怎么不知道……”

一家之主,竟然不知道家里多了什么!

可笑不可笑?

可人家就这么解释了。

他这么说,李学武就这么听着,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她说是厂里有人硬送到家里来的,我问她是谁,她说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丁自贵把所有的干系甩了一干二净,这才吐露实情:“是对外办总监张士诚。”

“我爱人也是听院里有人说起他,这么一比对才知道,就是他送来家里的。”

“我这……唉……”

丁自贵摊了摊手,苦着脸说道:“那些个玩意儿我爱人也不懂,还给谁都不知道!”

“她怕给我惹麻烦,就一直藏着掖着的,直到今天知道出事了,才想起来跟我说!”

他见李学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跺了跺脚,道:“我爱人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你看这……你看……哎呀——”

“丁总监,如果情况真如您所说。”

李学武表情凝重,缓缓点头说道:“您只需要跟组织解释清楚,并积极退赃,妥善处理就好了。”

“但如果牵扯到其他的情况……”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看着丁自贵的眼睛强调道:“比如您在工作给予了张士诚某种方便,损害了公家的利益,您可能就要……”

“嗯,这是很严重的纪律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

丁自贵不断地点着头,手里的手绢都来不及擦脑门上的汗了。

他手哆嗦着说道:“我听说张士诚被带走调查了,没想到惹出了这么个事。”

“万一他要是反咬我一口,拿我戴罪立功的话,我这可就……”

他抓着李学武的手腕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李副总监,咱们的关系……您可得帮帮我啊!”

“这个您放心,案子还在保卫组。”

李学武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最是热心肠。”

“不过嘛,我按照工作程序进行了回避,谷副总监在负责具体调查工作。”

“我虽然不负责案件,但我也有权了解和知晓案件的情况,保卫组不会放纵他乱咬的。”

他好似好心地提醒道:“我们做事和办案都讲究真凭实据,不会冤枉好人的。”

“当然了,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跟领导说,或者有细节之处向领导坦言的。”

他指了指楼上说道:“谷副总监就在二楼,她现在应该有时间见您。”

“……好,好的,谢谢啊。”

丁自贵听了李学武的话,胆有点虚,尤其是最后一句,不会冤枉好人的。

你下一句是啥?

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呗!

他嘴里应着李学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却是想上去,又不敢上去。

面对李学武,和面对谷维洁是两码事。

两者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压力也是不同。

从家里来的路上他想过了,凭借跟李学武的关系,看能不能从中砍掉关于他的部分。

也就是说,他把所有的礼物退回来,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敢向天发誓,再也不会收礼了。

只是看着李学武消失在了楼梯口,他都没有自信跟着上楼。

脚步挪动着,不知怎么的就往后退,往外走。

直到恍惚间出了门厅,被寒冷冬季的风雪这么一抽,好像一个嘴巴打在了脸上。

刹那间,满脸通红,像是醉了酒,又像是亏心事上头,难掩愧疚。

一想到自己兢兢业业这二十年,想起多少个日夜的艰苦奋斗,到头来再因为躲藏而被揪出来,那可真就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了。

他也知道,转回身上楼,跟谷副总监谈,那就绝对不能扯谎了,一定要实事求是地说。

为什么?

因为在李学武这里,他的话还能收回去。

在领导那里,他说的话不真实,很有可能给他的处理结果带来不确定的影响因素。

本来都到这了,算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再因为不老实,不彻底,那不就是彻底不老实了嘛——

也正因为如此,他站在门口心里打鼓。

迈出这一步,他真是不知道厂里会如何处理他。

在管委办总监的位置上一年多了,明年厂里要晋级,他是没有希望再进一步的。

最好的安排便是调出去,外放一到两任,努力拼一把,回来就是草头王了。

就算回不来,在外地四五年,也能攒下足够多的养老本钱,如何都是赚。

所以他早就在谋划,在钢城碰了钉子,在吉城碰了钉子,他实在是不甘心。

直到师弱翁和张士诚联系他,可以协调和帮助程副总监获取更多的话语权,来支持他去钢城担任一把手。

所以那个时间,虽然李学武已经提醒他了,会支持他负责汽车工业,可他认准了要更好的,便一意孤行,上了张士诚的贼船了。

现在的他真是欲哭无泪,站在这里回想,可不就是自己猪油蒙了心了嘛。

程总监是秀才造反啊,在这厂里折腾多少回了,还不是被大李小李戏弄着当猴子耍啊。

他当初怎么就没想起来呢,怎么就信了师弱翁和张士诚这两个失败者联盟了呢。

丁自贵抬起头,任由风雪打在自己的脸上,以换取一时的清醒和自由。

许是过了三分钟、五分钟,他整理了心情,知道刚刚李学武是给他留了面子,再不兜着就是傻哔了。

要向李学武举手投降,他以后就别在厂里混了。

李学武也是真仗义,给他指了条明路。

“呀,丁总监,您没走啊!”

小金刚想出来关门,却见丁总监走了进来,赶紧打招呼道:“您身上怎么都是雪啊,我来帮您扫扫。”

“不用了,谢谢你了。”

丁自贵没有了来时的窘迫和危机,现在有的只是坦然和轻松。

他对着小金笑了笑,顶着满身的雪花便上了楼,去找回自己丢了的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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