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三尊会审(2/3)
“冰敛横霜”四个字,于他,于剑,都再贴切不过。
很难在两人中分出个高低上下来,杀阡陌胜在颠倒众生的外貌,白子画更胜在天下膜拜的风骨,但都不输于对方的是各自的能力和气势。
看着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皆冠绝六界的二人之间的这一场对决,几乎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蓝羽灰,夏紫薰,单春秋等人自然是一手心的冷汗,且不提白子画有多厉害,杀阡陌刚在墟洞中已经气力耗尽,受了重伤。刚又凭借一人之力击毁长留结界,更是伤上加伤。
摩严,笙箫默知道白子画的状况更是不容乐观,同样如坐针毡。
虽然正*易辨,但随之赶来的轩辕朗,还有轻水等长留弟子却不由自主隐隐祈祷着杀阡陌能胜,否则花千骨性命堪忧。
“你们要对她怎样?”杀阡陌知道三尊会审已结束,以长留规矩之森严,小不点定是凶多吉少。
“于你何干?”白子画冷道。
“我要带她走!休想拦我!”
“打得赢我再说。”
杀阡陌双目赤红,懒得再多说废话。当下意念凝聚,真气运转。周身皆被烈焰环绕,真气如游龙四处飞腾。手中绯夜剑轻轻一提,浮云踏浪,转瞬间已出了百招有余,速度之快,叫人咋舌,纵是仙魔,远远的也只望得见他紫色的身影。
绯夜剑赤红色的真气吞吐不定,热浪逼人。白子画凌空翻转,轻易而又巧妙的躲过他一**凌厉而凶险的攻势,稳稳落在海面上。
杀阡陌闪电似地疾追而来,长袖旋转,绚光流舞,犹如花开。火凤也随之盘旋而下,玫瑰色的红光与绯夜剑交相映,炫目缤纷。
众仙观微二人大战,心中都是七上八下。
摩严也忍不住冷哼:“妖孽,果然有些门道。”
白子画始终不慌不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杀阡陌出百招,他只出一招。绯夜剑与横霜剑狠狠相击,空中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天幕。
众人看得紧张,额上都不由沁出汗来,一个个屏气敛息,心跳如撞。
暗云翻涌,狂风肆虐,二人在惊涛骇浪中转眼已斗了数百回合。
白子画见杀阡陌功力竟比之前争抢流光琴一战时提升如此之多,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妖异凌厉,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而自己毒伤初愈,真气不济,勉强与同样负伤的他战个平手。
而面对杀阡陌完全不要命的打法,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白子画攻势渐渐加快。他无心与杀阡陌争什么胜负,但此战若败,长留颜面何存。
右手**划过天地,顿时空气中出现无数冰凝的细小水结晶,狂风中犹如水波剧荡,四周景色都像水中倒影摇曳变形。杀阡陌的身子在空中一滞,天地陡然间极冷,似乎连空气都被冻住。一条红色火焰从他剑上盘旋而出,蜿蜒怒舞,紧紧将横霜剑缠绕住,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其扭曲变形。冰火互斥,只听得一片“滋滋”作响。
白子画左手推掌而出,仿佛捉住蛇的七寸一样将火焰从剑上扯了下来,用力一扬,变作长鞭带着火焰直向杀阡陌席卷而去。
此时,趁着众人都在紧张观战,单春秋趁机发难,率领妖兵魔兵向长留攻了过去,妄图抢到花千骨。顿时四下一片混乱,剑芒横飞,光波四射,火光熊熊,杀声震天。仙魔混战,威力之强,真气之猛、速度之疾,比人间的战争不知激烈了多少倍。
白子画长剑不断与杀阡陌相击,冰霜与火花四溅。
“不要打了,师父,姐姐!不要打了!”花千骨心急如焚,努力传音过去,二人却充耳未闻。
白子画迅驰如风,银色光波从掌中击出,杀阡陌惊险躲过,低头却见顿时整个海面都被冰冻住了,连波浪都凝固成翻飞的形状。
见仙魔混战,四周形势越发不容乐观,白子画再不犹豫,出手更加凌厉。
摩严也紧急下令:“将那罪徒即刻押往诛仙柱受刑!”
见花千骨就要被带走,杀阡陌怒不可遏,一时乱了分寸。白子画再不想跟他做无谓缠打。使出全部真气,一掌落在他肩上,直灌而入的内力几乎将他的每根血管和经脉都冻到爆裂。杀阡陌不闪不避同样满是烈焰的掌落到白子画身上,却仿佛打在棉花和云朵里,深不可测,绵绵流长,如水中浸泡。
杀阡陌自知自己比不过他,却硬撑着一口气一直战到此时,怎肯轻易罢手。长剑一挥,仰天长啸嘶吼,四处爆破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却见周遭无论仙魔肚膛纷纷裂开,身体瘫软,吐血而死,足有上千余人。
摧心化骨?白子画心头一惊,受如此重伤还敢用如此招式,果真是不要命了!
“我好心留你不得!”白子画厉声喝斥,全身真气往剑上凝结,横霜剑瞬间透明犹如冰刃。
杀阡陌早已杀红了眼,快要滴出血的眼睛狂傲俯视众人,仙魔皆是一片胆寒。
“就算是死,我也要整个长留来替她陪葬!”
美艳红唇轻轻开合,长发在狂风中飘摇乱舞,绯夜剑迎风自响,呜呜不绝。漫天冰晶,随风四合,在他身旁环绕不息。
花千骨呆住了,周围的所有人也都呆住了。
很安静,只有风呜咽的声音。白子画的剑尖轻轻垂了下去,眸子仿佛有暗云翻涌,只是身子轻轻向前倾了一些,刚要迈步。
花千骨腿一软,挣扎着跪倒在地,使劲磕头:“师父!不要!求求你!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杀姐姐没关系!小骨甘愿受罚,魂飞魄散毫无怨言!”
周围的所有人这一刻才又能够开始重新呼吸,急剧的喘息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白子画散发出来的杀意实在是太惊人太可怕了,天地都凝固了一般,连众仙都不由得打个寒战。
白子画冷冷扫了跪在广场正中央的花千骨一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手中的剑不由自主握得更紧了。
然而就在此时,杀阡陌突然往前一头倒了下去。单春秋从后面及时托住他。
“魔尊,得罪了!”
原来单春秋竟趁其不备,从杀阡陌身后偷袭。
见事态急转,所有人都半天反应不过来。
蓝羽灰皱眉道:“魔君醒了会杀了你的。”
“我宁愿他杀了我。”
单春秋远远看着花千骨,他们的目的,只有妖神而已。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很多机会,根本不用急于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那丫头,魔尊最大的牵绊,死了才更好。
见单春秋领妖魔退去,众仙总算松一口气。白子画脸色苍白的落于殿前,摩严知他伤势加重,只是在强撑。怕再生事端,连忙下令将花千骨押往诛仙柱受刑。
长留的结界再次由众弟子发动张开,白子画转头望向轩辕朗,轩辕朗神情悲哀:“我孤身而来,只想在最后陪着千骨,请尊上成全。”
白子画沉默算是应允。
花千骨望向四周,广场之上此刻已是满目疮痍,尸横遍地。这些,又都是她造的孽。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后山,走上白玉阶,诛仙柱高高的屹立在她面前,她抬头微微有些晕眩。
柱子上满是阳刻的图案、花纹、铭文和咒语,柱体莹白通透,镂空和缝隙里却是乌红色的,花千骨知道那是前面无数死在这诛仙柱上的仙人干枯的血迹。
戒律阁的首座又在一旁将她的罪状重述了一遍,然后宣布开始执行。
花千骨被仙锁牢牢缚在诛仙柱上,目光空洞,面色平静。会很疼吧,不过疼着疼着到最后也就没感觉了。
东方彧卿此时站在绝情殿的露风石上,俯视着这一切。未免糖宝冲动,已让它陷入昏迷。没有人可以在白子画手下救人,连杀阡陌也做不到,如果白子画想让花千骨死,她就真逃不过了。可那人若当真如此秉公无私,又何苦要在她身上加诸这么多道封印?
东方彧卿的理智告诉他可以相信白子画,可是一想到花千骨要受八十一根消魂钉,又忍不住心惊肉跳。在力量被层层封印的状况下,哪怕是神之身,她也凶多吉少。
三尊依旧坐得高高在上,乌云滚滚,笼罩着长留山。
“我再问一次,你为何偷盗神器放妖神出世?”白子画凝眉道。
花千骨拼命摇头,依旧吐词不清,无尽话语无限思量只换作苦苦一笑。
未待做好准备,第一根消魂钉已经钉入了左手手腕,花千骨不防,忍不住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众人一阵胆寒。
花千骨颤抖着闭上眼,如此之疼痛她凭生从未受过,从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疼到头皮都发麻战栗的感觉。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浸入缝隙之中,又覆盖上新鲜的一层。
“千骨……”轻水哭喊着,挣扎着上前又被清流硬拖住,拉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钉入右手手腕,花千骨不再失声惊叫,却仍是痛到咬破下唇。
接下来是双脚脚踝,膝盖,股骨,手臂,锁骨等,连钉十二个,每钉入一个,都可以听到穿透骨头和血肉的声音,以及花千骨的一声闷哼还有下面倒抽一口的凉气。轻水晕了过去,轩辕朗、云隐、落十一,清流,火夕,舞青萝等人都是双眼含泪,几乎不忍再看。
霓漫天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扬眉吐气过,每钉入一钉,她的心中就涌出一股强烈的喜悦和兴奋。她恨只恨自己不能将她暗恋尊上的事情暴露出来,否则会让她死得更加难看。
十四根消魂钉下去,花千骨已是奄奄一息,她仙身已去大半,魂魄也将散,疼得几度昏死过去,又再次被用法力强制唤醒。
好痛,可不可以直接让她死?不要再这样受折磨?她运功想要自我了断,却发现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
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着,只盼着自己早点死,一切早点结束。
周围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可是血里又有一股香气。白子画闻着那熟悉的血腥味,想起她一次次喂自己饮血时的场景。
“尊上……”落十一等人依旧不停的在一旁磕头求情。
白子画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有些不明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停——”他突然开口,即将钉入花千骨胸膛的第十八根消魂钉停在了半空。
“师弟!”摩严大惊。
花千骨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一片,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
白子画手一扬,仙索松落,十七个消魂钉从她身体里脱出,花千骨从诛仙柱上狠狠摔在了地上,十七个窟窿血流如注。
众人又惊又喜,无不以为白子画终究心软,不忍亲眼见自己心爱的徒儿魂飞魄散,所以出手阻止,心道花千骨这回总算有救了,却没想他竟高声冷道。
“花千骨是长留乃至天下的罪人,却究竟是我白子画的徒弟。是我管教不严,遗祸苍生,接下来的刑罚,由我亲自执行。”
周围一片哄然,落十一等人都傻掉了。花千骨惊得更是面无血色,颤抖着双唇连连摇头:“师父,不要……”她不要!她不要!无论什么苦痛什么委屈她都可以全部承受,可是如果师父亲自动手又叫她如何承担?
白子画凌虚步空,衣袂飘然落至诛仙柱下。
四周一片死寂,万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