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并没有出手。

反而觉得内心沉重。

虽说星界生物大多数都是穷凶极恶，但也不是每一个个体都是恶贯满盈。

他们之中也有老弱妇孺，也有性情温和的生物。

而他们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物质界。

恐怕也只是求一个更安稳的住所罢了。

这一点在马修乘坐墨鱼艇深入星界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大撕裂带来的影响是颠覆性的。

但相较于星界的灾难。

物质界的灾难只能说是小儿科。

马修这一路直入星界，看到不知道外层世界要么正在破碎之中，要么已然沦为了冰冷的废墟。

“在大撕裂中，几乎90%的星界聚集地覆灭……”

“物质界的动荡，意味着外层位面的崩溃。”

“这些星界生物，其实也只是在寻找一条出路。”

这样的念头徘徊在马修内心之中。

抛开原世界的映射之力不谈。

其实艾恩多面临的最直观的问题就是环境资源养不活那么多的人口了！

因此便有了这样那样的纷争。

“或许，这也是位面意志的一种自我净化……”

马修这样想到。

智慧生命的数量不可能无限制地攀升，当它来到某个顶峰之时，整个多元宇宙埋藏于深处的因子便会被扰动。

环境的变化、资源的减少、灾难的降临……

这些都是宇宙意志自我净化与调节的机制。

然而也正是这一切，在多元宇宙的兴衰演化之中产生了大量的热力。

而热力正是巨兽们所贪图的生命之火。

“所以巨兽或者虚空中更高维存在所渴求的，其实是生命在诞生与寂灭之间产生的巨大噪音与扰动……”

一股股明悟涌入马修的脑海。

在那仿佛漫长无尽的飞行过程中，他想了很多很多。

如今的马修。

在自然与生命领域已经有了极深入的探索。

唯独对不死与死亡仍是知之甚少。

直觉告诉他。

自己传奇之道的最后一环就和巨兽们所渴求的生命之火息息相关。

那种感觉相当微妙，令人心痒难耐。

仿佛能揭晓一切谜底的答案近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如雾里看花般让人看不真切，又若即若离。

不知道过去多久。

马修的思绪逐渐收敛。

可就在这个过程中，他望着玻璃罩外漆黑一片的星空，内心的情绪逐渐转向了悲凉和孤独：

“领域这种东西，有一些可以靠顿悟，有一些能够依靠他人灌输，但也有一小部分，可能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才行……”

“我能同时掌控这么多领域，已经是很幸运了。”

“唯独不死之道，明明就是我日夜践行的内容，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难道这条路需要的正是漫长的积累？”

马修不是不愿意积累。

只是艾恩多如此多变的环境实在不给他沉淀的机会。

想到这里。

他心里头的负面情绪又多了许多。

“不对。”

“刚刚拯救了坎宁城，我的情绪不应该这么低落才对。”

马修心如明镜，立刻意识到了有问题。

便在此时。

小地雷凑了过来，她的晶体板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上去甚至有点滑稽：

“马修先生！”

“快看我！”

“看我看我！”

马修莞尔一笑：

“有什么事情吗？”

小地雷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娇滴滴的甜美女声：

“您应该是第一次进入星界吧？”

“大部分人初入星界，都会被星空的浩瀚与美丽所折服，可在不久之后，很快就会感慨于自身的渺小与星空的浩大，然后产生出很多不必要的负面情绪来。”

“奇械师们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星界综合症」。”

“星界综合症因人而异、有轻有重，最严重的有可能会导致一个人突然自杀，所以为了防止这一点，我希望您能多看看我的笑脸，并欣赏我甜美的声音。”

“如果您有需要，可以上调我的幽默指数，不用太多，恢复至25%的正常水平即可。”

“那样我就能给您讲几个高水平的笑话，对冲掉星界综合症带来的负面影响啦！”

马修想了想。

还是婉拒了小地雷的提议——

出发前马丁曾叮嘱他，千万不能将小地雷的幽默指数调至0以上，否则就有可能出问题。

“小地雷很希望能帮上您的忙呢！”

构装体的晶体板上浮现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难道您就不想快速从星界综合症中脱身出来吗？”

马修笑了笑：

“对我来说这算不得什么症状，最多只是一点有趣的情绪。”

“说到底，任何新奇的体验都是有必要经历的，即便是负面的，我也不想错过。”

小地雷的晶体板上立刻飘过一个沮丧的表情。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乖乖地趴在马修身边待机。

马修则是静静地感受着心中那股悲凉与渺小的情绪。

其实在经历了黄昏之劫后。

马修本不该产生星界综合症的，更不会产生这一系列的负面情绪。

他想了想。

原因恐怕还是出在了魔法女神赠与的「赤子之心」上。

那颗心脏虽然已经石化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