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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维克托的理解(1/2)

顾为经原定飞往巴黎的机票上的日期前一日的中午。

他在学校食堂用餐时和别人交谈间,又一次听到了《油画》杂志和安娜的名字。这一点本来没有任何太多值得新奇的地方。

《油画》是欧洲最有名的超级艺术媒体,安娜是美术学院里的超级名人,而成为美术学院超级名人的意思就是,顾为经总是能在校园里任何一个时间,任何一个场合,教室里、画室、网球场边的绿荫树下、厕所的洗手台旁、或者在餐厅打饭的时候,听到伊莲娜小姐和《油画》杂志的名字。

维克托知道吧?

他那位外号叫作“教授”的卷王舍友,他那么不爱社交的人,业余生活的一大爱好就是在校园网上浏览有关伊莲娜小姐的相关行踪。

这倒不是因为维克托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而是说……

对此,维克托有个宏伟的计划。这是他参考阿诺·施瓦辛格的人生轨迹而研究出的规划。做为拥有一口浓重口音的奥地利人,却梦想的当上总统,想当总统就要先当加州州长,想当州长就要先变得有名,想要变得有名就要成为好莱坞的大明星,就要先去健身房里里死劲儿——

维克托同学则梦想着成为顶级美院的终身教授,而这很难。

他为此进行了细致的人生规划。

想当美院的终身教授得有足够的资历、学术贡献以及艺术成就,除了在学术圈里慢慢地混资历以外,获个奖或者拥有所谓“跨领域影响力”,比如在策展,比如在艺术评论方面做出了极其瞩目的成就。

而想要获奖或者获得“跨领域影响力”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自然是努力的画画,努力的撰写文章,努力的……

“Man!”

桌子对面因为参加暑期课程而没有离校的维克托轻轻一拍桌子:“当然是去《油画》杂志当编辑!还有比这更好的人生规划么?无论你想获奖,还是想搞其他的事情,当然要先和《油画》杂志搞好关系了。”

顾为经不置可否。

“想要当终身教授,先获奖,想要获奖?先去《油画》当编辑。”

“那想要去《油画》杂志当编辑呢?”顾为经好奇的询问道:“先去《油画》杂志社实习么?而想要能毕业后去《油画》杂志社实习,所以你现在要努力的学习?”

“No,No,No.”

维克托拨浪鼓一样摇晃着脑袋,一幅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努力学习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当然是先想办法给安娜·伊莲娜留下印象了!”

“顾!人家《油画》杂志的大股东就在我们学校里上课呢,你没意识到这是多么好的资源么?这所校园里最大的宝藏不是哪位教授的课程,而是获得安娜·伊莲娜的关注啊!”他语气沉着,看上去早已经把未来二十年的人生规划都想得明明白白的了。

“听说,伊莲娜小姐和布朗爵士以及整个《油画》董事会的私人关系不太好。”

顾为经好心的提醒。

“关我们什么事?”

维克托继续摇头:“人家至今仍然是杂志社的私人大股东唉,再怎么关系不好,想安排人进去实习也就是一封推荐信的事情。而布朗爵士难道有这个闲功夫和跑来实习的实习生计较么?”

“相信我。能拿到伊莲娜小姐一封推荐信。比你拿到任何系主任的推荐信都顶用!”

“那——你有没有想过,应该怎么获得伊莲娜小姐的私人关注呢?”

顾为经好奇的问出了这个哲学问题。

“你跟我说这个,是因为……”

顾为经心中惊讶,莫非,在学校的一整年时光,让敏锐的维克托同学看出了什么端倪。

“对,没错,当然是因为‘安娜·伊莲娜女士粉丝后援会’了!”

维克托重重的点点头。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枚徽章,放在了桌子上,这一幕动作配上维克托的神态,实在是太过有即视感,仿佛《哈利·波特》里万事通小姐在桌子上倒出一大把“家养小精灵保护协会徽章”或者——孔乙己在桌子上一连拍出几枚铜板。

“学校里竟然还有这个社团么?”

顾为经人都惊了。

实在太离谱了。

他知道学校里有各式各样的社团活动,各种各样的艺术项目,还有很多很多个大学生所组成的校园乐队。

但——“安娜·伊莲娜粉丝应援团”,这是不是有点太吊诡了。

安娜她自己知道么?

他努力的看向维克托放在桌子上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徽章。

“哦,实际上美院下属的校园照片工坊里的‘摄影与策展研究’社团。”维克托指着那些徽章上所印着的风光和人文照片,“粉丝应援团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专门调查过,这是安娜·伊莲娜唯一参加的校园社团。今年参加社团的人可比往年多多了,哼。”

维克托冷笑。

“看上去聪明人不止一个。”

“混个脸熟,然后得到推荐信,这就是我的计划。诺,算你一个。”

维克托随手抓起一个印着看上去是渔民老爷爷的照片的徽章塞给顾为经。

“嘿,大画家,不是我说,你怎么和伊莲娜小姐相处成这样?”

维克托不待顾为经拒绝,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个干净,一脸的严肃认真。

嗯?

顾为经注视着对方。

莫非人家还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顾为经平静的问道。

“别骗我,顾。”维克托放下叉子,伸出右手,指了指顾为经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你和伊莲娜之间绝对有事。”

他说道。

“我可懂了。”

“你们之前就在新加坡见过,那场座谈会?她主持的。那幅叫作《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作品,你发现的。Damn。那画至少价值1000万刀。更不用说,你们两个遇上了格利芬案,在海上相处了一周时间。”

“老兄。”

维克托恨铁不成钢极了。

“不是我想要在那里多管闲事,但是……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混成这个模样呢。”

“顾,你得振作起来呀!”

顾为经真的实在有些迷茫了。

他没有搞清楚对面同学话语里的逻辑,他只觉得,如果那天晚上从货轮里走出来,和那位服务生小哥对望的时候,他在对方的眼里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深邃恶意。

此时此刻。

他在维克托的眼神倒影里……则仿佛看到了一滩怎么努力也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是?

其他的事情不敢说,哪怕没有系统,从小到大,顾为经也一直都是好孩子,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是有天赋的人。

不信去问问豪哥。

人家光头小弟都拿着果盘找上门来了好吧。

他何时被别人以这样的怜悯的眼神注视过呢?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维克托,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顾为经看看自己。

他认为自己受到了没来由的侮辱。

“你拥有多少艺术生都无法想象的梦寐以求的开局呀?塞缪尔·柯岑斯叫你大画家,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告诉你,我觉得那个老家伙在嫉妒着你呢!可你现在呢,已经来到汉堡一整年了,每天开着你那辆Polo小车四处乱逛,太失败了。”

“失败?呃,Polo小车怎么了?”

小排量车还环保呢,北极的北极熊和企鹅朋友会排着队对你说谢谢。

他觉得自己的Polo小车受到了没来由的侮辱。不过……考虑到排放门,这样的侮辱也许也不冤枉,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我怎么了?”顾为经又一次的困惑。

“顾,你不应该荒废自己的人生啊!你要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身上,那些真正的让自己有满足感的事情。”

维克托说道:“Polo小车没什么。你是千万富翁,如今却还开着几千欧元的廉价车。你知道这怎么了么?”

“这很棒。Artist,这就是Artist,那些白人富二代们拿着非常容易得到的钱,在学校里买保时捷,买大马力性能车。Ok?”他摊开手,“我不嫉妒他们,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可那种拉风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办到。可如你这样的真正的千万美元的富翁,还开着一辆廉价小破车,这就很艺术了。”

“那幅画《雷雨天的老教堂》,它被捐掉了,我不是千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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