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2/4)
西北角山上那座坟前,金色的手痉挛般地松开,鲜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随之剧烈扭曲,无法继续维系存在。
那座坟墓下埋葬着它的骸骨,但事实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则这么多年的镇磨就失去其意义。
此等创伤对其全盛时,算不得什么,可对如今的它,称得上重创。
它的面部扭曲,眼里流转出愤怒,任谁单手和一娃娃玩耍,结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会恼羞成怒。
山峰摇晃,怒火沸腾,施加在润生身上,润生不为所动,仿佛故意无视了自己。
这种姿态,进一步火上浇油,使得山峰出现了部分坍塌,深埋于中的本体即将出世,咆哮声率先响彻山谷:
“岂有此理……”
谭文彬取出打火机。
蛊虫从阴萌衣领里飞出,落于其眉心,两根触须交织,准备助其快速解封。
林书友弹出双刀,预备起乩。
就连阿璃,也将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若真的山崩,她会第一时间带着少年远遁出门。
相较于伙伴们,李追远反倒是最不紧张的一个。
少年将女孩的手挪开,向前迈出一步。
阿璃虽身具秦柳血脉,但她病情好转不久,仍属涉世未深。
站在李追远的视角,确切的说,是柳家家主视角:
身为家主,他在自家祖宅里,就不存在任何危险。
恶蛟再次离体,盘旋于少年身后,气焰内敛,蛟首肃穆,代少年传声:
“聒噪!”
跪伏的白姑闻言起身,挥动手中皮鞭,深潭中蟒躯蠕动,祖宅上方的云海迅速向那座山峰聚集,将那震彻咆哮硬生生封堵回去。
南翁身后的两道阴影,也一左一右,将南翁夹住。
整座祖宅内的柳家邪祟,更是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气机锁定向西北角,倘若南翁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将本体自山中唤出,那它将面临的,是来自整座柳家祖宅的集体镇压。
这是大家前所未见的强势龙王种子,有望开启柳家新一页辉煌历史,你敢震怒之下将他拍死,那我们就算当下就从这世间消失,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山峰的震动渐渐放缓,南翁的身影也慢慢稳定,老叟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可奈何,表现出一副“被你们劝住”,只能就此下坡的样子。
可李追远知道,这老家伙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为了让自己得到不逊于头筹的体验,不惜故作声势,绑架祖宅内所有邪祟来为自己搭台、烘托氛围。
远远望去,那座山峰坍塌的部分,极为讲究,这是为接下来的动作,提前预留出了空间。
南翁:“家主啊……”
恶蛟抬眸,沉声吼啸:
“跪下!”
南翁:“家主?”
恶蛟腾空而起,俯瞰那座山峰:
“既见家主,为何不跪?”
南翁:“老夫自进柳家之日起,就从未跪拜过柳家家主!”
下一句话,李追远没有让恶蛟传音,而是以自己正常音量,面带微笑地看着前方南翁虚影,问道:
“那你跪拜过谁?”
南翁的虚影再次开始剧烈扭曲。
这不是它又生气了,也不是本尊又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因这种丝滑默契的配合,让它的本体在山中,情不自禁地开始扭摆颤栗。
该怎么让它更舒服,李追远很有经验,毕竟自家桃林里那位,应该是世上最难摸的那一位。
“轰隆隆!”
山崩继续,引得祖宅内所有邪祟再次紧张起来,白姑蟒躯即将脱离深潭,另外两处方向的本体也都出现了动作。
所有人和邪祟,都在预防着南翁被逼得下不来台时,最极端的情况发生。
然而,就在下一刻,山峰上截部分向前整体滑落,像是一个人低下了头,行跪拜之姿,巨响洞穿了云海封堵,受气削弱后,流散而出的是宁静祥和:
“老夫,只跪拜我柳家未来龙王!”
白姑:“……”
“畜生!”
“无耻!”
这一刻,大家伙儿终于意识过来,自己被耍了,成了帮人家获得快感的梯子,助其收获了不逊头筹的强烈体验。
之前不是没怀疑过,而是哪怕就万分之一的可能,它们也都不敢赌。
林书友举起一把刀,用刀面给自己后脑勺来回摩擦:
“怎么感觉,怪怪的?”
童子:“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增将军:“高山仰止。”
童子:“伊呀呀呀,原来在这里,为何做成如此大邪祟,也得这样?”
增将军:“你看后头那两位,就没机会了。”
这就是另外两道伟岸阴影对南翁斥骂的原因,它们的体验感,被南翁提前榨干透支了,接下来它们无论再怎么发怒,大家都清楚是装的,一点代入感都不会有。
“嗡!嗡!”
两道阴影中,走出一女童和一个中年男子。
女童看起来就和阿璃一般大,洋溢着天真活泼,中年男子则尽显儒雅随和。
“囡女,拜见家主!”
“长河,拜见家主!”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体魂念声浪: “吾等拜见家主!”
李追远走到润生身边:“润生哥,提前关闭气门,减少恢复时间。”
“嗯。”
润生提前结束了气门全开状态,瘫坐在地。
长河抬起手,指向润生,真有一条晶莹的河流被从祖宅内一处区域拘起,向润生流淌而来。
河水中,肉眼可见各种仙药灵草,凡是受伤者,只需进入这条河里浸泡,那相对应的药效会自发流入其体内,为其治疗。
而这,应该只是这个中年人本体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为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疗伤之河,其最早的真实一面,当是汹涌激流,噬人没村。
李追远没开口阻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条河流在即将触碰到润生时拐弯回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帮其治疗,除非家主在点灯前,提前把他这条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开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顺带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实面目与实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还记得我么,你小时候我可含过你。”
阿璃点了点头。
囡女在柳家历史上,以脾气古怪著称,最喜欢吓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吓得心神崩溃,得由柳家长辈出手安抚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并且她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那就是禁不住她吓的孩子,也没什么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别看她个头矮小,可一旦张嘴,能轻易将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时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课业,就会专门找她,让她将自己吞进去,好避开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这种主动找自己吞的小孩,让囡女喜欢得不得了,也为后期争夺传功师父的位置,不惜与它们大打出手埋下伏笔。
柳玉梅带着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时,囡女也来到屋外,对着昔日梅丫头的孙女,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