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7/9)
很多人的目光,在此刻都聚焦向赵毅。
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惑:赵家龙王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虞家祖宅?
陶竹明:“赵兄,是深藏不露的深藏不露。”
令五行:“至少在这一浪里,令某,是真的服气了。”
赵毅无法解释。
因为他刚刚说的祖宗,不是这个祖宗。
他现在也疑惑,因为好像,自家祖宗,真的要出现了。
那股属于龙王的气息,正在越来越强烈。
这与强力与否无关,而是一切涉及龙王的事与物,都单独受天道眷顾,历代龙王,都可以认为是天道意志在人间的执行者。
但很快,天空中的雨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龙王气息,它自出现后,就以可怕的速度飙升。
直至,整个虞家祖宅,都因他的意志再次降临,出现了震颤。
所有的邪祟,在此刻都显露出了惊恐,它们都是昔日虞家龙王的手下败将,更是龙王的囚徒,现如今,虞家龙王的气息再次降临,怎能不让它们惊骇?
它们开始疯狂地逃窜。
但那些本已疲敝伤痕累累的凶兽们,却受此激励,身体内的某些东西仿佛在此时得到激发,散发出更为凶狠的戾气,以更凶猛的姿态,去和这些邪祟们厮杀。
这其中,表现得最狠也是最投入的,就是谛听!
天空中下起了雨,雨水,黑色泛着红。
压抑与绝望的氛围,弥漫在整个虞家祖宅上空。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内心沉甸甸的感觉,似有一种情绪,充斥着胸口,却又不能发泄,更无法发泄。
虞家大门处,原本躺着的人,无论身上伤势多重,都爬了起来,坐着的人,也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虞家祠堂议事厅。
四周的鲜血,在顷刻间快速回收,涌入虞地北的体内,气息的凝聚,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虞地北眼眶处,再次溢出鲜血。
只是这次,流得很缓很慢,鲜血的色泽也很浅很淡。
虞地北……站起身。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眉心处那数之不尽的封印,如碎纸花般飘落。
老狗说过,它的主人只要愿意睁眼,这些封印根本拦不住。
事实是,哪怕它的主人不去睁眼,这些封印,也毫无意义。
虞地北迈步,走出议事厅,经过供桌处时,身形微微一顿。
供桌上,历代虞家龙王的牌位,全部裂成两半,上面的灵,荡然无存。
虞地北继续前进,供桌下方黑色箱子上放着的“虞天南牌位”,于悄无声息间,化作了齑粉,无风自散。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轻,可这韵律,却像是踩在当下整个虞家祖宅内,所有人与妖邪的胸口。
他走出了虞家祠堂。
虽然这里是虞家正中央,距离大门处还很远,但当他出现时,这里的所有存在,都清楚感知到,他来了。
虞地北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
可到了某种层次后,就算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虞地北并不是虞天南。
但现在,无论是梦境还是身体亦或者是那一口龙王之气,已经成功地将虞天南模拟了出来。
诚然,虞天南永远不会复活。
可眼下,就是虞天南复活后,再次回到虞家的感受。
如若虞家是败落于江湖势力间的争斗,中断于强大邪祟的入侵,亦或者是举家赴大义,那虞家,没了也就没了。
世上,没有不散之筵席,身为龙王,也往往对这种事看得很淡。
然而,虞家本该能好好的。
从广义上来说,虞家的灾祸,起源于自己于生命最后一刻,镇压那尊邪祟的失败。
可就算如此,那被自己重创的邪祟,也断然无法来到虞家报复,即使是巅峰期的那尊邪祟,也不敢大张旗鼓地侵犯一座底蕴深厚的龙王门庭。
无法自欺欺人,归根究底,是自己那一日没有遵照传统,是自己那一刻的心软,最终让虞家,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他,虞天南的错。
脖子仰起,黑红色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却无法冲走他脸上的血泪。
甚至,自己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耳畔,响起的是一代代虞家人绝望的哭泣与呐喊,是翻浆的猪圈,是石床上的魂钉,是一头头猪猡,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是不知道多少人,自出生至死亡,都未曾真正意识到过,自己居然是个人,甚至连“人”是一种什么东西,都不了解。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静止。
先前厮杀的战场,此刻无论是邪祟还是凶兽,全都不再动手。
仿佛当他出现时,结果,就已注定。
他现在是还没动。
当他动时,一切就都会恢复。
但有一方,会陷入自己都清楚毫无意义地歇斯底里。
这还不是一位真正的龙王,但当他流露出龙王的气息时,就足以让这里静默。
谛听跪伏在了地上,伤痕累累的身躯,早就看不见白色,全是鲜血与邪祟身上的脓液,它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发出一声声呜咽。
以往,无论它犯了什么错,它都清楚,在被责罚过后,主人都会抚摸自己的头,对自己说一声:
“元宝,下次要乖。”
可是这次,老狗清楚,主人不会原谅自己,而且,也没有所谓的下次了。
虞地北可以让这个梦醒来,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也清楚,自己并未复活。
死亡,是最好的解脱与回避。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即使是一场梦,在这梦里,他依旧是龙王。
而眼下,在自己身前,还有这么多邪祟。
它们离开了封印之地,它们要冲出虞家,它们要去为祸人间。
虞地北再次迈开了步子,抬起自己的右脚。
当这一脚落地时,虞地北的身影,就从祠堂前的广场上,出现在了邪祟浪潮的正中央。
虞家正门的台阶上,陶万里与令竹行,领着一众老人,集体向龙王行礼。
行的是拜礼,俯身,朝拜;不是门礼,因为龙王不属于个人,不属于哪一家哪一派,而是属于整座江湖,乃至整个人间。
在龙王面前,他们这群人,也没有草莽、门派、家族之分,即使是龙王门庭出身的人,依旧自动归纳为普通一员。
秦家与柳家历史上都出过很多龙王,柳玉梅曾指着供桌上秦柳两家的牌位,笑着说这里几乎每个牌位的主人,手上都沾过对方家人的血。
两家龙王出得越多,那世仇,也就积得越深。
可到头来,秦家小少爷依旧能肆无忌惮地追求柳家大小姐,而柳家大小姐最终也能穿着嫁衣,嫁入秦家成为少奶奶。
世仇归世仇,可哪怕对家的那一代龙王,亲手杀了本家的走江者,只要他成就了龙王之位,龙王令之下,本家也必然立刻遵从,追随新龙王镇压江湖邪祟、消弭人间浩劫。
因此,当年秦家与柳家的联姻,两家内部的压力与排斥,反而没有整座江湖势力格局惊恐之下的惶恐动荡大。
这就是一代代龙王,坚持奉行下来的口碑,是传承,是使命,亦是枷锁。
对于现场年轻一代的人来说,虽然他们如今的宏愿就是走江竞争,成为龙王,但这也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龙王。
光是这一步之下,直接现身于邪祟中央,使无数邪祟静默,这宛若定格的画面,就已让他们心神震撼。
一种幸运感,自心底油然而生,哪怕这一浪里,他们什么机缘都没得到,什么感悟都没获得,但只是眼前这一瞥,就已是一场巨大的机缘!
还有大量的点灯者,没有进到这一浪,而他们,已目睹过龙王的风采,那接下来,再逆流而上时,无论遇到何等险阻,他们都有一个可以让他们咬紧牙关死不放弃的坚定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