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又变得像端庄的公爵千金一样。

「您真是捉弄人的专家。」

兰奇看米涅耳演得头头是道，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可没忘记刚才在赌场里被她演得团团转的人们。

对方的玩心起来，着实让人难以招架。

「哦呵呵。」

米涅耳得意地笑了。

两人继续沿着商场内部的河畔漫步。

仿古的贡多拉小船伴随着船夫和游客的谈话声缓缓划过。

「明明你小时候，都不会这么害羞的。」

米涅耳的目光在橱窗那些饰品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回兰奇身上，感慨道。

「————我们以前见过吗？」

兰奇努力在童年记忆中搜索。

他基本可以确定，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南万缇娜领。

几乎没有去很远的地方旅行过。

而公爵家一直在首都伊刻里忒。

「曾经有一个黑头发的贵族姐姐，到你家庄园做客？你是不是还拉着她的裙角，说过长大以后想跟她结婚？」

米涅耳像在回忆着很久以前，提示着。

随着话音落下，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光线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她身上那套衣裙瞬间被织线重塑般变成了一袭简约飘逸的白色连衣裙。

再眨眼，她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一顶宽沿遮阳帽，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更衬得她似不染尘埃的精灵。

「？”

兰奇看着米涅耳这身装束，又听着她那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话语，眉头微微蹙起。

黑发的贵族姐姐————

他的脑海中有什么模糊的碎片在闪烁，又难以捕捉清晰。

他不怎么记得太小时候的事情了。

但似乎有点印象。

很小的时候，有位来威尔福特商会的大客户，就是个美丽动人的年轻贵族小姐。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但我绝对没说过要和她结婚这种话。」

兰奇停下脚步，目光带着审视落在米涅耳带着浅笑的脸上，肯定地说道。

「哎呀，被你发现了。」

米涅耳故作天然地眨了眨眼。

「我现在觉得你十句话里九句话是假的，还有一句是蒙的。」

兰奇呼了一口气。

差点被诈到了。

他们缓步经过一家陈列着最新魔导器和生活魔法装置的精品店，橱窗内泛着幽蓝光泽的晶幕吸引了不少目光。

空气中飘来不远处高级香水店散发的馥郁芬芳，与隐约可闻的轻柔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

「你这么多年完全没变过吗？」

兰奇揉着额角思索了片刻。

虽然怎么都记不清小时候看到的贵族小姐模样了。

但是女性模样的公爵一直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

差不多十年前，在自己模糊的印象中，她同样年轻得过分。

「其实触及超凡的时刻，不需要什么法术或其他手段，就能保持住年轻了，比如你今后的外貌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

米涅耳的脚步放缓，语气也变得沉静下来，「但是你的寿命极限大概在120岁，你的身体还是会磨损，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

他们走到了运河边的一处小型观景平台，边缘装饰着石质栏杆。

「嗯。」

兰奇把手搭在栏杆上。

这点他知道。

他见过的八阶强者几乎都很年轻。

无论是西格丽德，阿斯克桑，还是莫罗蒂安公爵。

所以兰奇当时在北大陆才会猜西格丽德是快三十了还是三十好几。

「如果你届时还想继续活下去，可以选择去外陆。」

米涅耳倚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缓缓流动的水面和倒映的店铺光影，继续说道。

「外陆是法则支离破碎之地，那里不受自然规律束缚，你可以尽享超凡带来的漫长生命，只要灵魂不迷失，你就将一直存续。」

她话语中蕴含的内容却让兰奇微微一凛。

米涅耳的言外之意，就是超凡生灵也可能会在外陆迷失，最后失去记忆或发疯。

因为前往外陆停留在世上，本就是超脱规则并与异常同化的过程。

那个过程并不好受。

体验过黑日之兰克洛斯在黑暗中游荡的过程，兰奇大概可以知道在外域被抹去记忆是什么感觉。

「但我们这种尚且年轻的人，去外陆应该没什么副作用吧？」

兰奇站在米涅耳身边，看着远方商场尽头模糊的光影。

「是的。」

米涅耳点头确认，「寿命达到极限前，你去了外陆也随时可以回来，但如果寿命超过了极限，你在外陆就会化为「往者」，从此只能在外陆活动，无法再返回内陆。」

她解释着内陆与外陆之间那条无形却又绝对的界限。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周围是商场内逐渐增多的游客声和背景音乐。

「当然，这世上可能也有在内陆待了超过200年的人类超凡者。」

米涅耳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但他们都必然会有极大的限制，比如绝不能出手动用武力，否则马上就会死，或者是遵循戒律修行的神职者。」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听起来也和弥留之人好相似。」

兰奇感慨。

「反正我觉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一般都是有极大的执念或者义务，才会这样另类地守着。」

米涅耳摊手。

「我不太想去外陆，」

兰奇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复杂，」像黑日那样死不掉才是对生灵的惩罚。」

在经历完最后一次影世界后，兰奇从内心对漫长时光感到抗拒。

如果没有小火花塔米莎来拯救黑日之兰克洛斯。

那么时间再久远下去兰克洛斯也可能会彻底疯掉，谁都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即便被塔米莎找到，兰克洛斯也已失去了记忆。

实际上兰克洛斯的状况比「往者」还要糟糕，是真正的失去身体并化为亡魂了，所以更容易被外陆异化。

「谁也不知道外陆的最深处是天国还是冥界或者是众神的坟墓，唯一确定的只有越往深处，生者与亡者的边界就越模糊，也更容易迷失自己，那里是英雄的坟墓。」

米涅耳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远被玻璃穹顶分割开来的天空，「外陆虽然有着许多很漂亮的奇观，比梦境还要瑰丽，但同样很危险，那里是历史的沉积层，鬼知道会有多久远之前的超凡和恐怖东西藏在灾厄役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