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绝处逢生（二)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混到一起的，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顾向楠拿起钟正宇抱出来的材料，问他：“这些是什么？”

钟正宇把照片收起来，正色道：“这些是之前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的一些资料，包括相关的合作商和我们公司的一些东西。”

顾向楠不是太明白怎么回事，简单看了几页后发现这都是顾氏跟钟正宇的深冬建材公司的合作档案，甚至有一些是深冬建材的内部资料。

他还是很疑惑地看着钟正宇。

钟正宇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解释：“你手机里应该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吧？知道为什么吗？”

顾向楠诚实地摇头，这个疑点他一直没想到答案。

钟正宇哼笑几声，从材料里抽出最下面的一沓交给他。竟然是当初深冬注册公司时的资料，企业法人是钟正宇，然而……

顾向楠瞪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钟正宇探过身子把他手上的腕表摘下来，悠然地扔到卧室，然后关门出来，才笑眯眯地开口：“怎么？”

顾向楠懒得去计较他为什么会发现窃听器的事情，直接问：“为什么我会是最大的股东？”

“你本来就是幕后老板。”钟正宇坐下来，“当年我服装公司经营得好好的，是你跑过来拉我去做建材，明面上我是老板，但是暗地里许多决策还是你做的。”

“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钟正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说要自立门户，早点脱离顾氏那个大染缸。”

顾向楠凝目：“你说什么？”

钟正宇取出身上的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对他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被牵扯进那个赌场案的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秦陌陌及其不自在地瞄了眼对面神色自得的中年男人，又瞄了眼周围8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打手，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筷子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年男人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秦小姐不喜欢这里的菜？”

秦陌陌缩了缩脖子：“还、还好。”

扒了几口菜，秦陌陌问：“何先生，那个……我明天还要上班，有点工作还没做完呢，可以回去不？”

何清江不为所动：“不急，这里有桌子，你可以慢慢做。”说完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菜。

秦陌陌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真心胃疼了。

她平民老百姓一枚，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瘟神被绑架至此啊！况且，她根本不是顾向楠那个祸害的女朋友啊啊啊！你们找错人了啊！尽管内心在不断咆哮，秦陌陌还是乖乖地吃饭喝汤，木有办法，谁都得罪不起啊！

何清江接了个电话，也不避嫌，听语气似乎是自家老婆。隔着桌子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叮嘱他“胃不好少喝酒”之类的话。何清江和气地应着，说好晚上不回家，然后挂了电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

秦陌陌知道今晚难逃一劫，默默地祈祷顾向楠不要拿她试水。余光瞄到何清江正面不改色地解决一盘辣子鸡丁，秦陌陌那个老妈子的毛病又开始发作，动作奇快地把自己面前的南瓜粥和辣子鸡丁换了方位。

包括何清江在内的所有人脸色扭曲：这是在抢食？你一个人质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啊！

秦陌陌感觉周身刷刷地冒凉气，只好干笑着小声解释：“那个……辣子还是少吃吧，南瓜粥比较养胃……”

何清江闻言愣住，脸色古怪地盯着她看了会儿，什么也没说，端起小碗盛了两勺南瓜粥缓缓地喝。

秦陌陌也不是能吃辣的人，抛下辣子鸡丁继续跟酸菜鱼做斗争。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何清江用纸巾擦了擦嘴，开始跟秦陌陌套话：“秦小姐是本市人吧？家里父母还好吧？”

秦陌陌警觉，浑身戒备：“你想干嘛？”

何清江嘴角抽搐着想自己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啊，长得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啊，她那个像看甲级通缉犯的目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咳了两声缓和了一下自己威严的形象，继续说：“随便聊聊么。听说你跟顾向楠是高中同学？”

秦陌陌点头，这个倒不是什么秘密。

何清江让手下喊服务员来收拾桌子，看似随意地问：“以前是一对儿吧？”

秦陌陌莫名有种被捉奸的错觉，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秋后算账啊！可是他跟顾向楠……秦陌陌纠结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们那就是年少轻狂……额……要是您暗恋他，我其实无所谓的……”

“噗……”一边站得笔直的某位大哥笑喷了。

何清江的脸绿了。

接到何清江的电话时，顾向楠正在努力消化钟正宇透露给他的事实，大脑混沌，跟何清江说话明显前言不搭后语。大约是听出他的敷衍，何清江咄咄逼人：“顾先生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秦小姐啊。”

顾向楠听到秦陌陌的名字，脑海闪过一丝清明，强令自己保持清醒，压住内心因刚刚接受的消息而暗潮汹涌的情绪，做了下深呼吸，对着手机说：“我已经拿到东西了，什么时候交给你？”

“怎么，顾先生竟然没把东西藏家里？这我倒是很意外。”

顾向楠神色一凛，对方果然在自己家安插了监视的人手，看来彭毅说的没错。直到现在，警方和彭毅那边都没有消息过来，他必须先稳住。示意钟正宇把东西收起来，他慢慢踱步到阳台那里，握着手机跟对方谈判：“何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那东西有多重要我们都清秦，就这么贸然给你，我也不好做。”

何清江似乎笃定了他不敢冒险，只是说：“回头草哪有那么好吃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抱得美人归呢？”

顾向楠的语气有些冷，带了些警告的意味：“何老板，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顾先生还是不要把事情闹*较好。”

顾向楠紧闭双眼，眉头皱得死紧，略显焦躁地在阳台上来回踱步，另外一只手砸了下阳台的栏杆：“你到底要怎么样！”

何清江轻笑一声：“年轻人真是沉不住气。”转而吩咐，“我知道你跟警方有猫腻，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让警方掺和进来，我可不想背上什么杀人的罪名，你不要逼我动手。”

顾向楠不知道是警方暴露了还是出了其他什么意外，总之现在他根本没有办法如彭毅所说保持镇定，只能尽量拖延时间：“你不要伤害她，东西我可以给你，你说个时间地点。”

“noisycity，晚上两点。”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顾向楠没有想到何清江竟然在他的地盘上交易，该说他大胆呢还是有心机？恐怕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出其不意对顾向楠反将一军，老狐狸！

顾向楠拨110的号，想问问警方的进展，钟正宇伸手拦住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也 清秦警方对你除了利用之外也是别有用心的，你还指望他们么？”

“那怎么办？”顾向楠心烦意乱地踹了踹栏杆，“我连他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他？”

钟正宇心疼地看了看被踹出一个黑印子的白漆栏杆，剜了他一眼，把这个危险人物拉回客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要的应该是一段录音。”

“录音？”

“你知道为什么一个赌场案会拖这么多年惊动这么多人么？”

“不是说要抓幕后黑手么？”顾向楠疑惑。

钟正宇冷嗤一声：“那个老板都自愿扛下所有的罪了，按上面的惯例，这案子早结了。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因为这个案子牵连到某个重要领导，大概上面要拿他开刀，所以下了死命令让警方查个水落石出。娄姜调过来之前是专门负责查贪污腐败案子的，现在让他跟这个案子，摆明了是上面要清理门户。”

把资料收起来，钟正宇接着说：“这个赌场是个洗钱的地方，不仅涉及了本市的帮派势力，还牵连到上层贪污。

两个月前，警方卧底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给泄露出去了，赌场内部高层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一般来说，为了牵制相关人员，每次会议都会被暗中录音，由秃子暂时保管，最后移交给幕后老板。

那次会议牵扯到的人很多，河清江只是其中之一。

当时有人向秃子揭发你，虽然秃子仍然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但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对你保密。

我不知道你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你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份录音，消息泄露，各路人马开始明里暗里追杀你，这大概是导致你前段时间遇害失忆的原因。”

顾向楠满脸凝重，钟正宇知道太多的内幕，这些消息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和某些人的利益。他满怀歉意地看着他：“冬子，对不住，把你拖进这么大的麻烦中。”

钟正宇却不甚在意地笑笑：“哥们之间说这些干什么，你信得过我，我做这些就值得！再说了，五年前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顾向楠不太明白，钟正宇却没了回答的兴致，避开了这个话题：“不是要去救秦陌陌？走吧。”便率先朝外走去。

顾向楠只得跟上。

这个城市的深夜有种令人迷醉的魅力，隐藏在黑暗中的暧昧与堕落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那些寻求刺激与新鲜的人，欲望*裸地展现在人们眼前，那些掩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在这个时段焕发着绝望而猛烈的欢愉。

noisycity是这个城市无数酒吧中为数不多的生意红火的小酒吧，因为靠近大学城，地段的优势为这里带来源源不断的新血液。在这里到处是时尚爱玩乐的年轻人，动感的音乐和价格中档的各种酒类，让这里人气爆棚。

顾向楠和钟正宇到达noisycity的时候，门童直接把两人送上了顶楼的办公室，门一关，良好的隔音墙把噪音完全隔绝在外。

钟正宇直接坐到沙发上，对他说：“这是你的办公室，还有印象么？”

顾向楠坐在他旁边，往四周看了下，办公室东西不多，利落简洁，是自己的风格。

“我一直打算入股的，不过老板一直不答应，什么时候那位老板点头了？”

“大三暑假吧。”钟正宇站起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个小时，急不来的。“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知道何清江要的到底是什么。你跟我说是录音，彭毅却说是文件，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顾向楠忍不住问他，“你真的确定是录音？”

钟正宇闻言也有点摸不准。顾向楠那个特助彭毅是顾向楠的心腹，不论是做事还是为人，都严谨认真，虽然冷酷了些，却从来不对顾向楠撒谎。既然他说是文件，那会不会……何清江还有除了录音之外的把柄在顾向楠手上？现在被逼急了，狗急跳墙？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顾向楠说了，后者也一脸凝重。

“彭毅是以公司利益为先的，既然他不想让我插手，那就表示他手里的东西是跟公司有关的。”顾向楠回忆了下之前让彭毅搜集来的合作商的资料，“何清江的公司跟顾氏有合作，最近因为合作破裂，正闹得不可开交，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你不知道？”钟正宇有点诧异，“你是顾氏总经理吧？怎么会不清秦？”

顾向楠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再说了，跟何氏的合作案本来也不是我负责，是我爸负责的。我出事以后我爸尽量避免让我出席各种重要场合，公司的一些重要案子也没让我管，怕露了底，成为别人的目标。”

钟正宇想了想，觉得顾宏建这么做情有可原，毕竟顾向楠现在失忆，公司的任何决策都不能失误，顾向楠负责大案的话，肯定会露出马脚。现在还没有破案，不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