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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1/2)

李非随高云轩去武汉的当天,贺文锐带了一主一挂的一辆货车,到汉西火车站把外墙瓷砖提了回来。货总算到了,施工队天天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到货。下货的时候,贺文锐和江可航,还有省建公司的一班人都在站在旁边看。

江可航刚到没几天,为在学校办理停薪留职的事耽误了一段时间。开始学校不同意,是贺文锐的爸爸贺同高出面找了镇委书记,镇委书记出面给校长打招呼,才把事情办成。

由于包装不牢固,好多瓷砖都散了。项目经理祁本高拣了两片拿在手里正看了反看,用一片把另一片敲得“砰砰”响,又把两片叠在一起看平整度。祁本高说,小贺,这个瓷砖有问题。

贺文锐说,有什么问题?

祁本高说,你看看,这釉面上有瑕疵不说,而且又轻又薄还不平整。

江可航拿了两块在手上,稍稍加力一敲,其中一块就敲断了。

祁本高说,这种瓷砖不能用。

江可航问贺文锐,付了款没有?

贺文锐回答说付了一半。

祁本高说,这不是一个小事,你要赶快跟你们老板反映。

李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贺文锐和江可航一直在焦急地等他。

看到眼前一堆破烂货,李非气得咬牙切齿。如果福建小陈在跟前,贺文锐估计他肯定会跟他动手。

李非说,你们说怎么办?

江可航说,这还要问怎么办,赶快跟厂家联系,要求换货。

李非以为江可航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说事情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就问你们一句,这个货可不可以将就用?

李非的意思是能够将就用就用了算了。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说退换货不可能,即便可能,时间也来不及。一去一来一个月也不够。

江可航说,能不能用总不是老板说了算。

李非说,我现在是问你们的意见。

贺文锐说,应该是一部分好的可以用,但要扣他的钱。

江可航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我问过老祁,老祁说,有问题的砖贴上去后今后会相当麻烦。遇到热胀冷缩就开裂开炸,不要几年墙面就成了花脸。

江可航说的这种质量问题李非确实在别的地方看到过。现在是几千平方米的瓷砖,已经付了几万元的货款,用不能用,退不能退,怎么办?

你们给我把祁本高叫来。李非说。他要当面问个明白。

祁本高的本意是退掉这批货,由他推荐一家厂商来供货。在香州的另一个工地,他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听说货退不出去,改口说要用可以,得把不合格的瓷砖挑出来。

卢士平了解情况后,也觉得这个事情很棘手。既要不伤处长的面子,又要让他打个折,尽量减少损失。很难办。

李非说,这个问题交给我就行了,我来跟他谈。

李非给福建小陈打电话,他没有提价款打折的事,只说瓷砖质量有问题,不能使用,要求予以换货。如果没有货换,希望能够退货。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到现场来核实。

对于产品的质量问题,小陈自己心里太清楚不过。要换货不说厂家拿不出好货,就是有好货,来回一折腾,这批货还有用吗?如果是退货,他就亏得更大了。他跟李非讲好话,希望看在处长的面子上,把这批货接受下来。

最后商量的结果,货不退,余款也不用再付。李非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既看了处长面子,又让货打了五折。

李非要江可航请了几个小工,把到的货全部翻了一遍。把有瑕疵的产品全部挑出来,差的数量到佛山去补货。

祁本高说,两个地方的货肯定免不了有色差,怎么办?

江可航出点子说,用福建的货贴西半边,用广东的货贴东半边。即便有点色差也没多大关系。

李非拍板说,就按江老师说的办。

后来人们看见香水星河酒店建筑外墙东西两边不同色,还以为是有意设计为之,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几天后,曹晖那边的款就到账了。贷款合同是两百万,实际到账一百六十四万。那边先扣了一年的利息。尽管如此,李非还是很高兴,马上与几家装修公司联系。准备先装修大堂和餐厅及三层客房。

自从酒店招工启事张贴出去后,筹建办的电话多了起来。一天到晚叮叮当当地响,都是些咨询电话。

贺文锐跟李非说,赶快给我安排一个人守电话,不然我不说上工地,就是连上厕所都走不开。

见李非开心地笑,贺文锐不可思议地直摇头:不跟别人解决问题,还笑。

李非说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我们的招工启事有这么热烈的反应。又向江可航说,江老师你跟文锐两人安排一下,确保电话有人接听。对有意向的人要做好登记。

江可航说,昨天都下班了,我在办公室看报纸,一个艺校的老师打电话来,也是咨询招聘的事。我问他的联系方式,他不肯说。就说是姓柳。

当时江可航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柳文君。

对柳文君来说,这是一段过得提心吊胆、备受煎熬的日子。

眼前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一个小女生的影子。他怕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呆着时眼前总是小女生的场景。

晚餐后,他走出校门,没有目的。要说有目的,那就是需要更换场景。

学校门口的墙院边有几个人在围观。近前一看,原来是在看一张香水星河酒店的招工启事。一目几行,便被其中的内容吸引。于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柳文君是香州艺校的舞蹈老师,去年大学刚刚毕业。由于长相帅气,性情随和,从中学到大学,没少招女孩们的喜欢。

大学毕业后,与高中同学崔晓英确立了恋爱关系。崔晓英的哥哥在市人事局工作,给柳文君的分配帮了不少忙。

分配到香州艺校后,柳文君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比较满意。与崔晓英商量好,用两年的时间,攒点钱了就结婚。

崔晓英太了解柳文君的过去,对于柳文君身边的异性,崔晓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对柳文君看管很严。

崔晓英说,人生好比路上行车,你不缠别人,别人可能会缠你。为了确保安全,能躲远一点,你就尽量躲远一点。

对于崔晓英的严管,柳文君虽然有些不适,但也没打算三心二意。既然你要管,接受你管就是。

香州艺校的全称是香州艺术职业学校。是全省唯一一所艺术类中等专科学校。自从柳老师到来以后,女生金小霞发现自己有些魂不守舍了。

柳老师的舞蹈课成了她最期待,最愉快的时光。柳老师的气质与风度,言谈和举止,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着迷。特别是他的长发和长发荫翳下的眉眼,更是让她着迷。

需要与柳老师做配合的时候,她总是抢先一步。只要有靠近柳老师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柳文君开始只是觉得这女生开朗活泼,看到她目光奔他而来,他总是热情迎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时,他总是耐心应着。柳文君自我感觉很好,男生女生们的追捧,让他很享受。

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一出现,金女生的目光就近乎贪婪地盯住他。这是一种堪比吞噬和融化的贪婪,久经沙场的他,当然明了这贪婪的含义。他告诫自己:打住。打住!他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再不敢给金女生错觉。

周末,金小霞塞给他一张晚上的电影票。

还有谁?他不苟言笑地问。

小金说,很多人。

去还是不去?让他十分纠结。他怀疑她在哄他。心里却又希望真的被哄。

晚上,他还是走出了校门。像做贼一样怕被人看见。心里骗着崔晓英,也在骗着自己:不是只跟她两个人,是有很多人在一起。

为避免熟人意外,电影快开始柳文君才进场。

金小霞正左顾右盼地在等他。他挨金女生坐下,略微侧脸例行公事地问,还有人呢?

金小霞把嘴巴凑到他耳边:这满场不是人吗?

在女生温热潮湿的口气里,他闻到了瓜子的醇香。

他僵硬地坐在她旁边,自此一言不发。假装严肃;假装不高兴;假装目不斜视。而眼睛余光暗地里始终在关注着金女生的一举一动。以致原本完整的电影情节时断时续。

散场时,柳文君让金小霞先走,自己远远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条岔路口,一条路往学校去;一条路往江边去。金小霞站下来等他走近,说我们从江边转回去。

什么叫转回去——南辕北辙绕一圈地球?

柳文君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两条腿像是别人的,糊里糊涂跟着金小霞往江边走。

爬上江堤,有江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两个人顺着江堤往前走。金小霞试着牵起柳文君的手。

柳文君由她牵着。没有反抗。

我是任你宰割的羔羊!

柳老师你的手好软和。柳文君在黑暗的遮掩下放开一笑,说别人都说我的手像肉包子。

别人是谁?

柳文君不说话了。像刚刚探出头来的乌龟被吓着,立马又把头缩了回去。

金小霞已经很满意,柳老师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两人行走渐远,灯光渐暗。我们到坡下找个地方坐坐?在暧昧的微明中,他听见金女生在说。

你没说不,我就视同你默认。

金女生牵着柳老师往坡下暗处走。坡不平,要相互搀扶。

在一块平缓的坡处,金小霞拿出手帕递给柳文君,让他垫坐。

你自己垫,我不用。柳文君用手探了探地上的草坪,在金女生的身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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