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恐怖魔方六道轮回地狱道众生皆鬼(十三)(2/3)
咔哒咔哒,军靴的脚步声大踏步响起,一个魁梧的三十几岁壮汉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似乎改过的暗黄色军装,两肩挂着一大串五花八门导致异常花里胡哨的徽章和星星,手中举着马鞭,一张匪气凶相十足的黑红国字脸噙着一抹狞笑,目光如老鹰捉小鸡般玩味地一一扫过惊愕的满堂宾客,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正中的陶大老爷身上,哈哈怪笑起来。
“哟呵,都在呢~~正好,也省事了~”
他身后,宴客大厅门口突然乌压压地涌入了一大票人,都穿着简易改良暗黄军装,人人手里端着一把老式土枪,腰间别着鬼头砍刀,一进来,他们就将身后的大门啪啪关上,堵住了这唯一的逃生口后,所有人双手往后一背,面色严肃地等待指示。
陶老爷已经从惊怒中回神,见对方来者不善,他也知道不能硬碰硬,立刻起身,端起一杯水酒迎了上去,面带如沐春风的诚恳微笑开口。
“不知这位大人从何而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长水县县长、警备队长都是交情莫逆的把兄弟,自认在京中也算小有门路,如果大人有什么不方便的难处,只要陶某能做到的,尽管提!眉头皱一下就不是我陶某人!你看,今日是陶某纳妾之喜日,不嫌弃的话,就让我做东,招待大人和兄弟们一起先喝好吃好?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谈,你看怎么样?”
这些话三分客气,三分示威自己有后台,三分暗含息事宁人的意思,如果是求财打秋风的,怎么也该缓和下来了。
可那军匪却是哈哈笑的更狰狞了。
“陶庆荣,别白费功夫了!!!老子是来复仇的!今天不杀光你们陶家上下,老子就不是人!”
陶老爷顿时色变,再也压抑不住怒气,喝问道。
“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何来复仇一说!”
军匪顿时大怒,高声咆哮道。
“狗日的你居然敢说不知道!煽动鼓吹做尸俑陪葬以兴旺子孙风水是你的主意吧!!!因此逼死我娘、我小弟,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和你算!”
尸俑陪葬?帕里斯通听到这里,瞬间就想起了烧窑洞里的那些做成凄惨死状的陶人们,难道这就是鬼婆的执念所在?这些人今天是不是都会死在这军匪手里?
可很快,帕里斯通又觉得不对,小丫说鬼婆对烧窑工坊有愧疚感,所以不敢现身,可如果她和陶人的原身都是死于军匪手里,那鬼婆这愧疚感是哪来的?
帕里斯通在思索着矛盾之处,而陶老爷这下却真是大惊失色,好半会,才强自镇定开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军匪却根本无心去听陶老爷扯皮推卸。
“听不懂?阎王老爷会让你明明白白的!”
他也不啰嗦,直接手一挥,就咬牙切齿满面狰狞地说了一个字。
“杀!”
身后的宪兵队分出了一拨人,拔出腰间的鬼头砍刀,就冲入了人群大肆砍杀起来。
满堂的宾客顿时炸锅了,惊恐尖叫四处逃窜起来,即使这地方小的不能再小,依旧如无头苍蝇般试图找到一个逃生之地,陶老爷也慌了,不停连连后退,可大门已被堵住,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不断有人被乱刀砍死,缺胳膊少腿地倒在血泊里,场面异常血腥,人临死前的悲鸣惨呼让这一切犹如一场人间地狱。
不过,帕里斯通除了躲闪那些砍向他的刀刃,并没有出手救任何一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看出也没想明白鬼婆这执念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可反过来说,既然执念是鬼婆的,那只要保住鬼婆不死,这执念就成不了吧,其他人,死就死了吧,救了也没意义,本来这里就是一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过去’,帕里斯通无动于衷地想着。
他这时已经摸到了鬼婆身边,反正只要有人试图杀鬼婆,他就顺带着解决了,至于一些误伤或是只可能导致鬼婆轻伤的攻击,帕里斯通就当没看见了,这鬼婆变成鬼时可是没少让他吃苦受罪,现在受点不致命的皮肉苦也算解气了。
鬼婆此时只是个正常普通人,所以除了瑟瑟发抖、尖叫、东躲西藏完全无暇注意还有个陌生的外乡人在帮她活下去。
倒是军匪,以及离鬼婆很近,依旧顽强挣扎当然也是因为被上级吩咐过而故意放水不让他那么快便宜死去的陶老爷看了个正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看就很高贵优雅的俊俏公子哥那么维护他那个年老色衰的老婆,要说敬老,在场比他老婆大的可也有不少,可这种紧要关头,陶老爷除了大声呼救,希望这公子能顺便将他也一起救了也别无他法了。
“这位公子,请你救救我们,我和老妻定然铭感五内、不吝回报!”
军匪本来倒是有些担心,这个仿佛兔儿爷的年轻人身手敏捷,杀了他不少人,这是个完全超乎他预计的计划外人物。
可当军匪发现帕里斯通充耳不闻陶老爷的求救,除了攻击他和鬼婆的人他会顺手杀掉,其他人他却是根本理都不理,这心里顿时有数了,虽然不知为什么这人执意要救陶庆荣的老婆,但明显他并没有插手他复仇的意思。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所有宪兵都避开了帕里斯通和鬼婆,没了攻击,帕里斯通终于闲了下来,而鬼婆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尖叫抱头鼠窜着,直到发觉周围很久都没人靠近攻击她,才疑惑地放下手,抬起头四处张望。
她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那些杀人的对她视而不见,倒是有宾客发觉没人动鬼婆,可还没等跑到她身边,就被重重阻拦的宪兵砍死。
陶老爷这时已经被砍得满身是血了,虽然每一刀都不致命,可血流太多也会死的,他对着鬼婆高喊道。
“爱珍,救我!快求求你旁边那年轻公子,让他救救我!”
“老爷!!!”
鬼婆闻声望去,顿时大惊,悲痛地就想扑过去,完全没听清她家老爷在说什么。
她被宪兵们拦住了,陶老爷气急败坏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却还是试图临死再抢救自己一把。
“救我啊!!去求你身边的公子啊!!!!”
鬼婆终于反应过来了,可却是纳闷了,哪位公子啊?她转头四处找了找,终于看见了和这血腥残忍的屠杀场面特别不搭调的帕里斯通,他笑吟吟站在一处空地,周围的人也仿佛都对他视而不见般。
这人俊俏的鬼婆生平仅见,乱刀砍杀里,面不改色,甚至还能面带微笑,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鬼婆这心里顿时退缩起来,她就是一个普通妇道人家,不喜欢抛头露面,此时和一个外男打交道,哪怕是一个比她年轻很多的后生,也都让她有些怯步。
“去啊!愣着干什么啊!啊!!!”
陶老爷急的还没大骂,却是突然惨叫一声,是军匪怕夜长梦多,终于给了手下人绝杀的命令了。
一刀重重砍入了陶老爷后背,将他肩膀都劈地直接断裂开来,陶老爷轰然倒地,临死前,他嘴里喃喃着。
“陶家···完了····断子绝孙了···是我错了吗···不···不对····我没错···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不生····为什么····早知如此····悔不该····悔不该····”
那双渐渐浑浊的眼里有着迷茫、不甘,最后全部转化成了怨恨和后悔,他死死盯着鬼婆,就此气绝身亡。
鬼婆呆呆瞪着陶老爷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浑身哆嗦起来,那双眼睛里,全是对她的情绪鞭挞。
老爷后悔什么?后悔当初不该原谅她吗?怨恨什么?怨恨她最终葬送了陶家的血脉吗?
她已经尽力弥补了!不敢阻止丈夫纳妾,可是,现在,这一切全完了,老爷死了!陶家断子绝孙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去证明当初的错误只是一个错误,而不是一个导致陶家断绝的无法弥补的大罪。
“啊~~~~~~~~~~”
鬼婆突然抱头疯狂尖叫起来,
“不,不是的!我没想这样的!!!!!!!我只是嫉妒啊!这是女人的天性啊!那小杂种何德何能可以继承陶家!!!!!!”
帕里斯通低头看着鬼婆,小杂种?什么意思?鬼婆和陶老爷生儿子的执念里,似乎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时,整个大厅也已被血洗一空了,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宪兵队归位,领头军匪忌惮地看了一眼帕里斯通,又看了一眼这场血案的唯一幸存者——陶庆荣的老婆,片刻,还是一挥手,说了声撤。
大门打开,军匪和他的宪兵队如来时那般又迅速消失了,只剩下失魂落魄的鬼婆,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蹙眉沉吟的帕里斯通。
天色从昏黄到彻底黑透,鬼婆始终一动不动,帕里斯通甚至都以为这场景卡壳了,他还出去逛了几圈,也试图和鬼婆说话,可都是毫无所获,之前以为的救她一命就能破解鬼婆执念也完全是没影的事,周围一切都毫无变化。
但帕里斯通也算有耐心,在发觉情况不如他想象后,就一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托腮观察着鬼婆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后续变化。
终于,深更半夜时,鬼婆动了,仿佛如一抹幽魂苏醒,她脚步蹒跚地向外走去,帕里斯通立刻打起精神,紧紧跟了上去。
鬼婆走出了宅院,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山道上,这路,帕里斯通越看越眼熟,然后猛然想起,这不就是通往烧窑工坊的路吗?
可现实是,之前只有一条路的道路此时却分成了两条,鬼婆走向了左边,远远地,可以看见上百个半圆形建筑,每个建筑前都耸立着一根高高彷如长碑的东西,长碑上似乎还有白色的长幡随风飘扬。
这情景也很眼熟,看来,路虽然是两条,结果却还是通往烧窑工坊的,就在帕里斯通这么想着的时候,走近,他却发现,这次又错了,这次是真真实实的大片坟墩群,一个个墓碑插在了坟墩群前,白色的长幡随风飘摇,带着说不出的阴气森森。
鬼婆却是完全无视这场面,她跪在了坟墩群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才带着一股怪异的决意,声音激动颤抖地道。
“老祖宗们,不要怪我,这都是为了不让陶家断子绝孙。”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土铲子,然后,对着最近一个坟墓,一铲子戳了下去就开挖起来,大量阴凉带着古怪腥味的墓土被翻出,她将这些墓土全部铲到了一个小推车里后,晃晃悠悠地又推回了那个血流遍地的大厅。
鬼婆将土倒出后,又再次回到了坟墩群,继续挖下一车,她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帕里斯通般,一车又一车,不知疲倦无休止地运载着墓土,直到快黎明了,墓土都堆地有座小山高了,她才住手。
然后,鬼婆又从后院的工具房里拖出了一个大型的混凝土斗车,看到这里,帕里斯通终于彻底证实了鬼婆想做什么,显然,那些造型各异死相各异的陶俑就是鬼婆做的。
他看着鬼婆将墓土一点点倒入了混凝土斗车里,然后,又拖出了几具尸体跟着丢进去,在确定比例是否完美后,鬼婆启动了开关,进行了第一次混合,强大的马达动力瞬间将尸体和墓土彻底绞碎融合在了一起,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割的整体。
鬼婆将这些墓土和尸骨混合的土清出来,然后继续下一次的搅拌,一厅堂的尸体,她整整用了一天才干完,然后,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累般,鬼婆将这些混合好的土兑入了水,开始了捏陶整型。
帕里斯通发觉鬼婆记性居然很不错,每一个捏出来的人脸部不但和死者七八分相似,连死法都是一模一样的,她没日没夜又继续干了一天一夜,终于将这上百个陶人生胚都做了出来。
前后整整三天,鬼婆完全不吃不喝,也没停下手中的活,鬼婆现在完全是靠一口气硬撑着,估计等陶人放进窑洞烧了,鬼婆也该油尽灯枯彻底死了。
帕里斯通缓缓呼出一口气,事到如今,他还不明白那就真是蠢的无药可救了,显然,鬼婆的执念正在慢慢形成,可他却无力阻止。
他曾经试图阻止鬼婆挖墓土,阻止她混合墓土与尸骨,也打碎过陶俑,可完全没用,仿佛在鬼婆走出大门的那瞬间,他就已经被这世界隔离了,他再也无法实际地碰到任何一样东西了。
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一切就都晚了,他错过了那个纠正和改变鬼婆执念的最佳时期,当初救下的不该只是鬼婆,而应该是所有人,可惜,现在想明白也没用了。
帕里斯通看着鬼婆带着第一车的陶人又走向了那条山路,这次,在分叉口,她走向了右边,熟悉的半圆建筑和长长碑状物体,但这次,真的是烧窑工坊了。
帕里斯通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工坊,然后,下一刻,目光瞬间定格,兴奋猛然划上他脸庞,脚步一错,帕里斯通已经电光火石地出现在了十米开外,
在一个烧窑洞前站定,帕里斯通一脸苦笑,半真半假诉起苦来。
“小丫小小姐,鬼小弟弟,你们之前是去哪了?可真是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们丢下我不管了呢~~~”
站在他前面的,正是之前失踪了的赛璐璐和鬼弟弟,在夜色下显得雪白毫无血色的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周身也无丝毫人气和情绪,看着就像两个会动的蜡像似的。
赛璐璐瞟了一眼远处在往窑洞里塞陶人生胚的鬼婆,淡淡听不出情绪地说道。
“果然,你失败了,没有破除鬼婆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