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诸葛亮智算华容 关云长义释曹操(2/3)
军士曰:“大路稍平,却远五十余里。
小路投华容道,却近五十余里;只是地窄路险,坑坎难行。”
操令人上山观望,回报:“小路山边有数处烟起;大路并无动静。”
操教前军便走华容道小路。
诸将曰:“烽烟起处,必有军马,何故反走这条路?”
操曰:“岂不闻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诸葛亮多谋,故使人于山僻烧烟,使我军不敢从这条山路走,他却伏兵于大路等着。
吾料已定,偏不教中他计!”
诸将皆曰:“丞相妙算,人不可及。”
遂勒兵走华容道。
此时人皆饥倒,马尽困乏。
焦头烂额者扶策而行,中箭着枪者勉强而走。
衣甲湿透,个个不全;军器旗幡,纷纷不整:大半皆是彝陵道上被赶得慌,只骑得秃马,鞍辔衣服,尽皆抛弃。
正值隆冬严寒之时,其苦何可胜言。
操见前军停马不进,问是何故。
回报曰:“前面山僻路小,因早晨下雨,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不能前进。”
操大怒,叱曰:“军旅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岂有泥泞不堪行之理!”
传下号令,教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者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
务要即时行动,如违令者斩。
众军只得都下马,就路旁砍伐竹木,填塞山路。
操恐后军来赶,令张辽、许褚、徐晃引百骑执刀在手,但迟慢者便斩之。
此时军已饿乏,众皆倒地,操喝令人马践踏而行,死者不可胜数。
号哭之声,于路不绝。
操怒曰:“生死有命,何哭之有!
如再哭者立斩!”
三停人马:一停落后,一停填了沟壑,一停跟随曹操。
过了险峻,路稍平坦。
操回顾止有三百余骑随后,并无衣甲袍铠整齐者。
操催速行。
众将曰:“马尽乏矣,只好少歇。”
操曰:“赶到荆州将息未迟。”
又行不到数里,操在马上扬鞭大笑。
众将问:“丞相何又大笑?”
操曰:“人皆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
若使此处伏一旅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
言未毕,一声炮响,两边五百校刀手摆开,为首大将关云长,提青龙刀,跨赤兔马,截住去路。
操军见了,亡魂丧胆,面面相觑。
操曰:“既到此处,只得决一死战!”
众将曰:“人纵然不怯,马力已乏,安能复战?”
程昱曰:“某素知云长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恩怨分明,信义素著。
丞相旧日有恩于彼,今只亲自告之,可脱此难。”
操从其说,即纵马向前,欠身谓云长曰:“将军别来无恙!”
云长亦欠身答曰:“关某奉军师将令,等候丞相多时。”
操曰:“曹操兵败势危,到此无路,望将军以昔日之情为重。”
云长曰:“昔日关某虽蒙丞相厚恩,然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以奉报矣。
今日之事,岂敢以私废公?”
操曰:“五关斩将之时,还能记否?
大丈夫以信义为重。
将军深明《春秋》,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之事乎?”
云长是个义重如山之人,想起当日曹操许多恩义,与后来五关斩将之事,如何不动心?
又见曹军惶惶,皆欲垂泪,一发心中不忍。
于是把马头勒回,谓众军曰:“四散摆开。”
这个分明是放曹操的意思。
操见云长回马,便和众将一齐冲将过去。
云长回身时,曹操已与众将过去了。
云长大喝一声,众军皆下马,哭拜于地。
云长愈加不忍。
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至。
云长见了,又动故旧之情,长叹一声,并皆放去。
后人有诗曰:“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
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
曹操既脱华容之难。
行至谷口,回顾所随军兵,止有二十七骑。
比及天晚,已近南郡,火把齐明,一簇人马拦路。
操大惊曰:“吾命休矣!”
只见一群哨马冲到,方认得是曹仁军马。
操才心安。
曹仁接着,言:“虽知兵败,不敢远离,只得在附近迎接。”
操曰:“几与汝不相见也!”
于是引众入南郡安歇。
随后张辽也到,说云长之德。
操点将校,中伤者极多,操皆令将息。
曹仁置酒与操解闷。
众谋士俱在座。
操忽仰天大恸。
众谋士曰:“丞相于虎窟中逃难之时,全无惧怯;今到城中,人已得食,马已得料,正须整顿军马复仇,何反痛哭?”
操曰:“吾哭郭奉孝耳!
若奉孝在,决不使吾有此大失也!”
遂捶胸大哭曰:“哀哉,奉孝!
痛哉,奉孝!
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