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司马徽再荐名士 刘玄德三顾草庐(1/3)
却说徐庶趱程赴许昌。
曹操知徐庶已到,遂命荀彧、程昱等一班谋士往迎之。
庶入相府拜见曹操。
操曰:“公乃高明之士,何故屈身而事刘备乎?”
庶曰:“某幼逃难,流落江湖,偶至新野,遂与玄德交厚,老母在此,幸蒙慈念,不胜愧感。”
操曰:“公今至此,正可晨昏侍奉令堂,吾亦得听清诲矣。”
庶拜谢而出。
急往见其母,泣拜于堂下。
母大惊曰:“汝何故至此?”
庶曰:“近于新野事刘豫州;因得母书,故星夜至此。”
徐母勃然大怒,拍案骂曰:“辱子飘荡江湖数年,吾以为汝学业有进,何其反不如初也!
汝既读书,须知忠孝不能两全。
岂不识曹操欺君罔上之贼?
刘玄德仁义布于四海,况又汉室之胄,汝既事之,得其主矣,今凭一纸伪书,更不详察,遂弃明投暗,自取恶名,真愚夫也!
吾有何面目与汝相见!
汝玷辱祖宗,空生于天地间耳!”
骂得徐庶拜伏于地,不敢仰视,母自转入屏风后去了。
少顷,家人出报曰:“老夫人自缢于梁间。”
徐庶慌入救时,母气已绝。
后人有《徐母赞》曰:“贤哉徐母,流芳千古:守节无亏,于家有补;教子多方,处身自苦;气若丘山,义出肺腑;赞美豫州,毁触魏武;不畏鼎镬,不惧刀斧;唯恐后嗣,玷辱先祖。
伏剑同流,断机堪伍;生得其名,死得其所:贤哉徐母,流芳千古!”
徐虑见母已死,哭绝于地,良久方苏。
曹操使人赍礼吊问,又亲往祭奠。
徐庶葬母柩于许昌之南原,居丧守墓。
凡曹操所赐,庶俱不受。
时操欲商议南征。荀彧谏曰:“天寒未可用兵;姑待春暖,方可长驱大进。”操从之,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名玄武池,于内教练水军,准备南征。
却说玄德正安排礼物,欲往隆中谒诸葛亮,忽人报:“门外有一先生,峨冠博带,道貌非常,特来相探。”
玄德曰:“此莫非即孔明否?”
遂整衣出迎。
视之,乃司马徽也。
玄德大喜,请入后堂高坐,拜问曰:“备自别仙颜,因军务倥偬,有失拜访。
今得光降,大慰仰慕之私。”
徽曰:“闻徐元直在此,特来一会。”
玄德曰:“近因曹操囚其母,似母遣人驰书,唤回许昌去矣。”
徽曰:“此中曹操之计矣!
吾素闻徐母最贤,虽为操所囚,必不肯驰书召其子;此书必诈也。
元直不去,其母尚存;今若去,母必死矣!”
玄德惊问其故,徽曰:“徐母高义,必羞见其子也。”
玄德曰:“元直临行,荐南阳诸葛亮,其人若何?”
徽笑曰:“元直欲去,自去便了,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
玄德曰:“先生何出此言?”
徽曰:“孔明与博陵崔州平、颍川石广元、汝南孟公威与徐元直四人为密友。
此四人务于精纯,惟孔明独观其大略。
尝抱膝长吟,而指四人曰:“公等仕进可至刺史、郡守。
众问孔明之志若何,孔明但笑而不答。
每常自比管仲、乐毅,其才不可量也。”
玄德曰:“何颍川之多贤乎!”
徽曰:“昔有殷馗善观天文,尝谓群星聚于颍分,其地必多贤士。”
时云长在侧曰:“某闻管仲、乐毅乃春秋、战国名人,功盖寰宇;孔明自比此二人,毋乃太过?”
徽笑曰:“以吾观之,不当比此二人;我欲另以二人出之。”
云长问:“那二人?”
徽曰:“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
众皆愕然。
徽下阶相辞欲行,玄德留之不住。
徽出门仰天大笑曰:“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
言罢,飘然而去。
玄德叹曰:“真隐居贤士也!”
次日,玄德同关、张并从人等来隆中。
遥望山畔数人,荷锄耕于田间,而作歌曰:“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
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玄德闻歌,勒马唤农夫问曰:“此歌何人所作?”
答曰:“乃卧龙先生所作也。”
玄德曰:“卧龙先生住何处?”
农夫曰:“自此山之南,一带高冈,乃卧龙冈也。
冈前疏林内茅庐中,即诸葛先生高卧之地。”
玄德谢之,策马前行。
不数里,遥望卧龙冈,果然清景异常。
后人有古风一篇,单道卧龙居处。
诗曰:“襄阳城西二十里,一带高冈枕流水:高冈屈曲压云根,流水潺潺飞石髓;势若困龙石上蟠,形如单凤松阴里;柴门半掩闭茅庐,中有高人卧不起。
修竹交加列翠屏,四时篱落野花馨;床头堆积皆黄卷,座上往来无白丁;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挂七星。
庐中先生独幽雅,闲来亲自勤耕稼: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玄德来到庄前,下马亲叩柴门,一童出问。
玄德曰:“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
童子曰:“我记不得许多名字。”
玄德曰:“你只说刘备来访。”
童子曰:“先生今早少出。”
玄德曰:“何处去了?”
童子曰:“踪迹不定,不知何处去了。”
玄德曰:“几时归?”
童子曰:“归期亦不定,或三五日,或十数日。”
玄德惆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