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回 曹髦驱车死南阙 姜维弃粮胜魏兵(1/3)
却说姜维传令退兵,廖化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今虽有诏,未可动也。”
张翼曰:“蜀人为大将军连年动兵,皆有怨望;不如乘此得胜之时,收回人马,以安民心,再作良图。”
维曰:“善。”
遂令各军依法而退。
命廖化、张翼断后,以防魏兵追袭。
却说邓艾引兵追赶,只见前面蜀兵旗帜整齐,人马徐徐而退。
艾叹曰:“姜维深得武侯之法也!”
因此不敢追赶,勒军回祁山寨去了。
且说姜维至成都,入见后主,问召回之故。
后主曰:“朕为卿在边庭,久不还师,恐劳军士,故诏卿回朝,别无他意。”
维曰:“臣已得祁山之寨,正欲收功,不期半途而废。
此必中邓艾反间之计矣。”
后主默然不语。
姜维又奏曰:“臣誓讨贼,以报国恩。
陛下休听小人之言,致生疑虑。”
后主良久乃曰:“朕不疑卿;卿且回汉中,俟魏国有变,再伐之可也。”
姜维叹息出朝,自投汉中去讫。
却说党均回到祁山寨中,报知此事。
邓艾与司马望曰:“君臣不和,必有内变。”
就令党均入洛阳,报知司马昭。
昭大喜,便有图蜀之心,乃问中护军贾充曰:“吾今伐蜀,如何?”
充曰:“未可伐也。
天子方疑主公,若一旦轻出,内难必作矣。
旧年黄龙两见于宁陵井中,群臣表贺,以为祥瑞;天子曰:‘非祥瑞也。
龙者君象,乃上不在天,下不在田,屈于井中,是幽困之兆也。
’遂作《潜龙诗》一首。
诗中之意,明明道着主公。
其诗曰:‘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
司马昭闻之大怒,谓贾充曰:“此人欲效曹芳也!
若不早图,彼必害我。”
充曰:“某愿为主公早晚图之。”
时魏甘露五年夏四月,司马昭带剑上殿,髦起迎之。
群臣皆奏曰:“大将军功德巍巍,合为晋公,加九锡。”
髦低头不答。
昭厉声曰:“吾父子兄弟三人有大功于魏,今为晋公,得毋不宜耶?”
髦乃应曰:“敢不如命?”
昭曰:“《潜龙》之诗,视吾等如鳅鳝,是何礼也?”
髦不能答。
昭冷笑下殿,众官凛然。
髦归后宫,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入内计议。
髦泣曰:“司马昭将怀篡逆,人所共知!
朕不能坐受废辱,卿等可助朕讨之!”
王经奏曰:“不可。
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今重权已归司马氏久矣,内外公卿,不顾顺逆之理,阿附奸贼,非一人也。
且陛下宿卫寡弱,无用命之人。
陛下若不隐忍,祸莫大焉。
且宜缓图,不可造次。”
髦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朕意已决,便死何惧!”
言讫,即入告太后。
王沈、王业谓王经曰:“事已急矣。
我等不可自取灭族之祸,当往司马公府下出首,以免一死。”
经大怒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敢怀二心乎?”
王沈、王业见经不从,径自往报司马昭去了。
少顷,魏主曹髦出内,令护卫焦伯,聚集殿中宿卫苍头官僮三百余人,鼓噪而出。
髦仗剑升辇,叱左右径出南阙。
王经伏于辇前,大哭而谏曰:“今陛下领数百人伐昭,是驱羊而入虎口耳,空死无益。
臣非惜命,实见事不可行也!”
髦曰:“吾军已行,卿无阻当。”
遂望云龙门而来。
只见贾充戎服乘马,左有成倅,右有成济,引数千铁甲禁兵,呐喊杀来。
髦仗剑大喝曰:“吾乃天子也!
汝等突入宫庭,欲弑君耶?”
禁兵见了曹髦,皆不敢动。
贾充呼成济曰:“司马公养你何用?
正为今日之事也!”
济乃绰戟在手,回顾充曰:“当杀耶?
当缚耶?”
充曰:“司马公有令;只要死的。”
成济撚戟直奔辇前。
髦大喝曰:“匹夫敢无礼乎1言未讫,被成济一戟刺中前胸,撞出辇来;再一戟,刃从背上透出,死于辇傍。
焦伯挺枪来迎,被成济一戟刺死。
众皆逃走。
王经随后赶来,大骂贾充曰:“逆贼安敢弑君耶1充大怒,叱左右缚定,报知司马昭。
昭入内,见髦已死,乃佯作大惊之状,以头撞辇而哭,令人报知各大臣。
时太傅司马孚入内,见髦尸,首枕其股而哭曰:“弑陛下者,臣之罪也!”遂将髦尸用棺椁盛贮,停于偏殿之西。昭入殿中,召群臣会议。群臣皆至,独有尚书仆射陈泰不至。昭令泰之舅尚书荀顗召之。泰大哭曰:“论者以泰比舅,今舅实不如泰也。”乃披麻带孝而入,哭拜于灵前。昭亦佯哭而问曰:“今日之事,何法处之?”泰曰:“独斩贾充,少可以谢天下耳。”昭沉吟良久,又问曰:“再思其次?”泰曰:“惟有进于此者,不知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