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败(1/2)
那几排与众不同的兵士脸上萦绕着阵阵死气,嘴唇紫黑,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同样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们紧闭着双眼低垂着头整齐划一地站着,像在等候指令。
这一批兵士约有一百人——不,不对,他们不是人。池净猜,在虚通的营帐之下必定临时挖了一间地下室以供其养尸,派了重兵把守,就为了此时的突然亮相,意图打他们无华军一个防不胜防。
虚通无声地一笑。
呵,聪明的小姑娘。你现在才猜到又有何用?众目睽睽之下,你敢用你的血破我的行尸阵么?他用了自己的血亲自养的尸,比上回北县那些轻易被放倒的,脆弱又没用的腐尸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这回所练出来的兵,以一敌百轻而易举,是一支没有弱点的不败之军!
虚通轻轻将手指按在笛孔上,随着笛声轻缓地响起,那些尸兵们像是被打开了身上的哪个机关般,瞬间抬起头来,同时齐齐睁开了双眼。
笛声从他们的耳朵钻进去,直达灵魂——杀!杀!杀!
一百名士兵同时迈出第一步,步子有些迟钝,但目标明确,坚定不移。
第二步,第三步…
看着这些奇怪的兵赤手空拳地往这边走来,万晟率先下令命弓弩手放箭。
他心知这些人不简单,但下一刻他仍是被吓了一跳——这些东离兵竟射不死!不仅射不死,他们射出的箭射在这些东离兵身上都像射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盾上,根本伤不了分毫!
“怎么会这样?”万晟失声道,下意识朝池净看去。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然而池净的脑子却骤然一片空白,不知道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思考。
这些尸兵并非北县里的那些血淋淋,腐臭通天的行尸走肉。
如果说北县那些一刀一个,切下头颅或插中心脏便可以阻止他们再度爬起来的腐尸们是1.0,那么眼前上线的这批加强版丧尸便是2.0了。
方才她也看到了,尖锐的箭头刺伤不了他们,有好几支箭甚至射中了其中一些尸兵的心脏,可是尸兵们仍然毫发无损!
这是铜尸!刀枪不入的铜尸!
很好!虚通,你可真看得起我!
现在制作血丸子根本来不及,更别提眼前有百名左右的尸兵,要立马制作出一百颗血丸分别塞到这些尸兵嘴里,谈何容易!
唯有再试试其他方法了!
池净冷然道:“试着砍下他们的头。”
既然箭伤不了,那就试试刀吧!
…
在战场上,首当其冲的人多数是炮灰,但牛轲廉必定是个例外。
他扛起随身大刀,骑着他的老马羌笛,“驾!”
“牛大哥!如果砍不下他们的头,就刺他们的眼!”池净远远地又加了一句。
对,铜尸的弱点一般都在眼睛,错不了的!
牛轲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大名羌笛,小名野鹤的这匹老马今日似乎有心在池净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好让她看看自己在战场上英勇的老当益壮的身姿,证明自己还大有用途,因此跑得格外快。
可当它驼着牛轲廉,来到尸兵们前方几步开外之时,闻到那冲天的尸气,刹那间浑身一震,发出惊恐的一声嘶吼,硬生生给自己加了一场“悬崖勒马”的戏。
从未见过爱马如此模样的牛轲廉不明所以,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稍作抚慰,正要策马继续向前,羌笛却马蹄一蹬,仰天又凄厉地叫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往回跑。
然后,牛轲廉回到了自己的阵前,与池净相对无言。
“…”池净。她知道野鹤是牛轲廉的脑残粉,向来护主护得一点道理都不讲,但这样临阵脱逃真的好吗?
牛轲廉倒也干脆,知道这样拖延时间只会百害而无一利,很快从马上跳了下来,在野鹤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又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野鹤先是一呆,迅速回过神后竟也跟了上去。
池净不悦地抿了抿唇,再次嫉妒牛轲廉。
身旁的将离见到如此滑稽一幕,顾不得战场气氛紧张,轻笑出声。
池净心里更难受了。
话说这头的牛轲廉已经再次来到尸兵面前。这些尸兵不管不顾地往前移动着,初时很慢,但现在似乎是熟练了似的,步伐比起方才又更快了一些。
死人他见过太多太多,尤其死不瞑目的人。因此他只消一眼,便从这些兵士灰白的眼球里发现,眼前这群行动越来越自若的兵士们竟无一人活着!
这就是池净特意交待刺他们双眼的原因么!
顾不上整理自己心里的惊悚与疑问,牛轲廉举起大刀就往其中一名士兵的脖子砍去!
砍中了!
然而,纵使是有些九牛二虎之力的牛轲廉亲自出马,也不过将那尸兵的颈脖砍开了一个小伤口,紫黑色的血从那人脖子流了出来,却不多。
牛轲廉正要举刀往眼前诡兵的双目砍去,身下却一阵摇晃,眼一花,人已经连同马一起被摔到了地上。
是这些尸兵在扯马腿!
牛轲廉定下神来,先是看到了身下的马的惨状。不过短短一眨眼功夫,从马腿开始,竟已经被尸兵们撕了个四分五裂!
血腥味迅速蔓延,更刺激了尸兵们。他们原本有如死井水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兴奋的神情,血!他们要喝血!
牛轲廉顿觉心跳如鼓,正欲站起来,但已经太晚了!围着他的尸兵太多,太多了!难道他命中注定要丧身此处?
想起家中大腹便便的冰慧,他紧紧咬牙,决心奋力反抗到底。
可还没动手呢,身后马儿如雷般的嘶鸣犹如一声怒吼,他眼睁睁看着羌笛一脚一个将尸兵们踢开!
多亏了他与羌笛多年来的默契,一刻也不敢多加停留,他紧紧抓住羌笛的马鞍,还没趴稳,羌笛已经飞也似的逃离回去。
“牛大哥,你没事吧?”池净愧疚地跑了过去,“有没有伤到哪儿?”
看来,她还是低估这些铜尸了。
“我没事,幸好羌笛来得及时。”牛轲廉摸了摸自己的心跳,还好,没刚才跳得那么快。
“那就好。”眼看铜尸们步步逼近,池净望向将离,“大师兄?”
将离摇了摇头,表示不宜硬干。
“大家往后退!快!退回城里!快,一定要快!”池净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没有必要进行无谓的牺牲,这里守不住了!
…
即使已经及时撤退,无华军仍有不少兵士被尸兵追上并咬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被尸兵咬死的无华军兵士们不知不觉竟从地上爬了起来,睁开了那双变得同样灰白的瞳孔,在笛声指引下,开始攻击起自己的同袍来。
其传染速度之快,就连池净也咋舌不已!
原本只有一百个的尸兵很快变成了两百个,三百个!其中三分之二的尸兵是原无华军兵士!
万晟气得只想伸出手来掴池净一巴掌!
他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再看了看池净身旁那形影不离的伟岸身影,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没有顺从自己心里的愤怒,拿池净出气。
他强忍怒气,看着那些穿着无华军兵装的尸兵与东离军原来的尸兵混在一起,只觉得这一幕刺得自己眼睛生疼!
仁义,道德,底线!
一直以来,池净觉得无华军该走仁军路线,他虽不置可否却也没有反对。但今时今日,这些无聊的仁慈之心到底换来的是什么?
她死守着自己的底线,不愿意用恶毒的手段对东离军主动发起攻击。哪怕是敌军,她也心存怜悯,认为战士最好的结局是真刀真枪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一些不入流的佞术害死!
可是!今天!被这些妖术,不入流的佞术害死的,那些被咬了之后很快被同化,掉过头来反而一起对付他们无华军的,正也恰恰是他们无华军!
没有什么比自己人打自己人更让人痛心的了!尸兵们进不来城里,也不会爬墙,但不代表他们一直攻不进来!等攻进来之后呢?这些毫无人性的狗东西们逮谁咬谁,明日难保自己也会变成这些行尸走肉中的一员!
多可惜,多可惜!若拥有这样一支不死不败之军的人是他,现在这会儿功夫,估计东离已经被他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吧?
若换成是他,若是他…
明明这种事池净也可以办到,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帮他办到!
她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救下的她,又从唐家换回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得以回归自由之身,又是如何给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奴婢上宾的待遇!
可她竟是这般回报他的!
万晟不忍再往城墙下多看一眼,咬牙对池净恨声道:“我真该多谢你的妇人之仁!”
说罢,狠狠一拳打在城墙墙砖之上,不顾自己拳头间的血肉模糊,转身离去。
第一次这般直面承受万晟的恨意,池净几乎是在他转身的同时便流下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