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朗(2/3)
冥火阎罗翻开眼皮瞥他一眼「你说的是哪门子明朗?」
明知病痨鬼在套话李珣也不在乎。
在明白罗摩什那批人在打什么主意之后若他还不表明立场只会落得腹背受敌全无着落。
稍一顿李珣便回应道:「宗主明鉴万里自然明白。碧水君图谋宗主大位引接外援。若先前还不明晰此时便能看出除了西联再无其他可能。
「罗摩什提出的条件固然事关仇怨却也暗合碧水君的立场;另外也能作为西联插手的理由。」
冥火阎罗不动声色地嗯了声:「不错早在十年前碧水便和褚老儿勾勾搭搭后又经他介绍与罗摩什扯上关系顺理成章地和西联打成一片如今倒是握得一手好牌。」
所谓褚老儿便是毒隐宗的现任宗主褚辰是个相当低调的老狐狸。
闻言李珣略有些吃惊刚刚对病痨鬼「明鉴万里」的评价竟出人意料地合适。
虽说这几年他的身子骨越来越差但消息之灵通、情报之准确可令很多人汗颜。
正想着冥火阎罗忽又道:「碧水如此……阎鸳呢?」
阎鸳便是阎夫人的名字冥火阎罗如此称呼其中意味儿颇值得推敲。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站稳立场李珣也就不再多耗心思淡然回应道:「夫人与碧水君不同。碧水乃因人成事之辈偏又性情刚愎自以为是借西联之力也许有望升位却绝对抵不过罗摩什、七修、褚辰等人宗门未来可虑。而夫人心思缜密见事周全只是实力稍逊不过……」
他稍稍一顿旋又斩钉截铁地道:「若当真是夫人接位百鬼愿全力护持维护宗门基业。而若碧水成功我势必不能与之两全。碧水之流焉能逃过我的手段?」
前面什么都是虚的且不乏胡言乱语。只有这完全符合他本身利益的表态才真是掷地有声一语定性。
他干脆的表态出乎室内两人的预料。
阴馑游丝般的目光在他身上环绕数周好半晌才消去。冥火阎罗也勉力偏转头颅盯视过来。
室内稍静病痨鬼才用腹语道:「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
说完这句话便再没了下文只有枯干的手指敲击扶手出「笃笃」的浊音。
看得出来冥火阎罗心中也颇不平静。李珣抿住嘴任单调的声音一直持续。
好半晌病痨鬼方再度说话:「阎鸳为主由你辅佐正如当年我与鬼师弟所做的一样。这本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只是我却没想到仅过了数月你就翻出个「血魔」的幌子来嘿碧水正想睡觉你送个枕头上去!」
这话什么意思?
反悔了?
正奇怪的时候忽见冥火阎罗大睁双目深陷的眼眶中像是燃起了两团火焰令人望之心惊。
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冥火阎罗又回到半死不活的状态但在他胸口上方却突兀地现出一面半圆形的铁牌黑沉沉的其上缕刻的花纹却显出暗绿的莹光。
「这是……鬼门印?」
李珣还有点儿不确定冥火阎罗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腹语音也越沉缓低弱。
「宗门大典在即各处禁法布置都需要检查修整你既然精擅此道便把此事揽过来吧。此印便是调派资源的信物……」
如此布置与托附何异?
李珣惊讶之后也不推辞应声接过印信。
冥火阎罗也不看他只是睁眼望着灰黯的屋顶忽然笑道:「阎鸳有你襄助碧水之流确实不放在她眼里。所谓身后事当然要寻一个长命的人物这点你做得很好。
「其实血魔的身分你暴露了也好至少能助你决断。若非如此我心中终归还有个死结无法解开。」
他又喘了口气稍做休息。
李珣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身兼三个身分无论如何都免不了机心权衡。你天生便有这方面的资质想必是如鱼得水了。不过机心如丝抛出去时轻飘飘抛得多了只会把自己纠缠进去。所谓快刀斩乱麻便是对应于此可真挥出刀去的能有几个?
「当年鬼师弟便曾劝我:个人也好宗门也罢权谋之术过甚便如五音五色乱人耳目偏又欲罢不能与走火入魔无异唯有脱身出来方有大作为。
「只恨当时我身在局中若非是劫雷轰顶犹自不悟!你能借血魔之事抽身且更增果决这很好……」
他已经说了多个「好」字话音却渐不可闻眼睛仍然大睁怔怔出神。李珣有些疑惑转头去看阴馑却见老太婆嘿嘿冷笑——
「当年你为了一己之私不设个接班的人物弄得宗门弟子无所适从现在再后悔有什么用……权谋、权谋为权之谋你既要掌权就免不了这个下场。要悔过等到了地下向列祖列宗分说吧!」
这话是相当重了冥火阎罗闻言已无半分活肉的面颊抽搐几下分不清是笑是哭。
阴馑叹了一声摇着头慢步走出内间。
李珣又等了一会儿见冥火阎罗已没有说话的意愿便不再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外间阴馑枯坐在榻上见他出来混浊的眼神扫过。李珣心中微动却也不多说行礼之后便要离开。
哪知老太婆忽地咧嘴笑:「百鬼小子你且停下我给你说件事。」
李珣停下身颇恭敬地回话:「阴长老请说。」
「老太婆说的其实你也应该知道。」
阴馑笑咪咪地道:「上回冥火就说过论眼光小雀儿是比碧水强得多这做宗主啊要的就是眼光、谋算至于自身修为马马虎虎也成反正还有你护驾。
「可是呢小雀儿赌性深重那是不可救药动辙便投入全副身家性命这一点你也要担待。」
「这个……自然。」
李珣当然听出来老太婆话里有话。
联想到阎夫人和古音的「暧昧」他忽然感觉到想要做出如此承诺也不件是容易的事。
不过妖凤、青鸾的态度正有关键转变古音如今自顾不暇无论如何最近他都会有些喘息的机会。
至于以后那就再说罢。
不过他的神情变化都被阴馑看到老太婆老眼一翻嘿然道:「当年前面留下的欠债啥的也等于是老一辈弄的烂摊子临走前当然要吃乾抹净我都不急你这小辈操什么心!」
言罢也不管李珣什么表情她迳自闭目打坐去了。
「吃乾抹净?好大的口气。」
想到罗摩什、七修尊者、褚辰这一批人再看看室内这两位老弱病残李珣深切感受到所谓「哭笑不得」的由来。
不过这念头只在心头一闪又被他掐灭。既然有志于做三散人之流的人物他便绝不会忘记了阴、血二散人的死因——「轻视」之类的心思绝对要不得。
「也许这二位还能弄出些惊喜来?」
带着这个心思李珣缓步出屋走出几步才记起手中还拿着东西。
把那牌子抛了两下深绿的莹光在昏暗的环境下闪烁。有了这个东西鬼门湖几乎已可以算做是他的领域。
让一位禁法宗师掌控宗门总坛的一切禁法布置……
这是信任么?
「左三十步侧移六步三平脉。那边熄脉轮侧上移位吞吐十息等我过去。」
李珣嘴上说着手中一点儿不慢指尖轻挑幽明阴火哧哧点燃在雾霾中撑开一片空隙周围安置的禁法如斯回应。
沙沙声中十余步外站着的三名弟子脸色白只觉得颈后有几十条长蛇蜿蜒扭动随时会噬食上来。
「百鬼师弟在修改「阴蝮网」吗?」
数百年都是半大少年模样的鬼机在旁瞅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过来搭话:「两日来宗门禁法已给修整了十七处师弟固然是精益求精可总是从细微处着手整体效果可未见改进啊。」
李珣瞥他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鬼机虽师承冥火阎罗事实上却是鬼先生身殒之后冥火阎罗代收的弟子姓氏也为「鬼」系地位颇不一般。
由于牵扯到鬼先生他和李珣的关系便非常微妙在某些风言风语渐起的时候更表现为莫名的亲热投缘。
而在李珣这方也许是因其也有个「机」字李珣也颇给他脸面。至少看上去言语投机很有几个值得深淡的话题。
「由此及彼、由小见大才算功夫……」李珣半真半假地应付着忽地转眼瞥向侧方某处。
「宗门禁法防外不防内本就没什么修改的余地我若大费周章擅加改动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老子闲得没事要宰几个同门耍耍!」
周围气氛立时僵滞远处三个弟子中终于有人撑不住求饶道:「师兄……」
话音未落李珣指尖阴火弹射出去在三人身边一绕附近择人欲噬的「毒蛇」阴气便无声无息地消褪。但在相反的方向阴暗的丛林里却响起一声惨哼接着便是有人仓促远去的声响。
那人是碧水君派出来的探子这几日总是跟在李珣屁股后面探查禁制的改换情况。
如今恰好寻个理由打跑了清净!
李珣微笑看向鬼机鬼机眨了眨眼清秀白皙的面孔上露出犹带稚气的笑容:「这边算是完工了?」
「亏得他们用心。」
李珣召回几个帮手的弟子施施然向下一处禁法行去。鬼机理所当然地跟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