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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相本无相谁悟真(2/3)

按照卓尔的虚伪法则,如果有排名靠前的执政家族对下级家族之间的战争不满的话,“证人”就是败亡家族最后复兴的手段。不过在卓尔精灵漫长的地下史中,似乎没有一个家族能通过这种看似合理的方式寻回他们的地位。

自言自语地给按照魔索布莱城法则而言“从来不曾存在”的迪佛家族作了最后的吊唁,佣兵头子伸出手,像端详他最喜爱的魔法宝石一般抬起了斥候的下巴。

“干得不错,我的小蜘蛛,也许我该去和玛烈丝主母谈谈关于迪佛家幸存者的情报是个什么价钱了。”

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着,目光却从斥候那从来缺乏表情的脸庞转移到了年轻卓尔的右手上。

斥候的右手心躺着一枚比箭头大不了多少的红玉髓项坠,他将项坠移到佣兵头子面前,简短地作出说明:“丽奥·迪佛的项链。”

佣兵头子只是扫了眼那内部充满乳白絮状杂质的红色宝石,就作出了准确的评价:“除了上面附着的防御魔法,无论做工还是红玉髓本身都差劲透了。一个贵族女子居然戴着这种劣质的地表货,没有一个主母会相信的。”

他从莫云的手中拿起这枚镶在银环中的红玉髓,再次看了看布满宝石内部那雾气般不停流动的白絮,这是强有力的恒定防护法术在这枚项坠上发挥作用的证明

冰凉的银环触到年轻卓尔的额头时,斥候还没明白他那惯于将城府隐藏在微笑和虚张声势后的上司想要干什么。可佣兵头子已经消失在了石室的另一头,只有他的道别语还伴着黑色高筒靴踩着岩石的声音回荡在这个隐秘岩穴里。

“我的小蜘蛛,入团日快乐。”

没有一个达耶特佣兵团的成员能完全理解他们的团长那些看似心血来潮的小花招,年轻的斥候当然也不能。佣兵头子可以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让副官们比如那个高傲又冷静得近乎构装体的灵能者金穆瑞·欧布罗札忙得焦头烂额,也能在魔索布莱城家族间最残酷无情又危险的政争中踩着那根名为“投机”的蛛丝大跳特跳摇摆舞。

达耶特佣兵团需要他们以谦逊wěi zhuāng桀骜、以诚信隐藏背叛的佣兵头子,只有他能在这个危险的魔索布莱城织出一张让男性流民得以捕食的网他们因此为他奉上自己的力量和不怎么靠得住的忠诚,就如那些恶毒的女祭司和她们更加恶毒的疯癫女神之间的关系一样。

自被你从头骨港的暗巷里拣到那天起我就非常清楚这个事实斥候握着现在正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红玉髓防护项坠,看着那个卓尔离去的方向,习惯性地用唇语嘀咕着。然而一个单词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轻轻逸出,像隧道里水滴落地时的一声叹息:

“乌恩合。(卓尔语,骗子)”

斗篷的下摆微微摇晃,冰冷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吞噬那些因为斥候体温而留在洞穴里的热源痕迹。莫云拉起了兜帽,再次将自己潜入幽暗地域无所不在的阴影中,除了角落里那堆被强酸腐蚀得七零八落、不知道是什么生物遗留的骨骸外,没有一个卓尔能再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隧道里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

………

魔索布莱,无亲者之城。

混沌与毒蛛之后所钟爱的圣地,最一丝不苟地贯彻着蛛后意旨的卓尔都市。为了取悦这位美丽而残酷的高贵女士,数千年来,许多最具艺术才情的卓尔祭司、巫师、工匠虔诚万分地雕琢着这个由犬牙交错的石笋与石钟乳组成的空间。

赞美蜘蛛神后,现在的魔索布莱城是一个优雅的永远闪烁着苍白妖火的

蜘蛛巢穴。

是的,仔细分辨每个家族那奢华的精金大门、每个店铺那燃着妖火的招牌,甚至每个不起眼的石质道标,这种八条腿的节肢动物和它们精巧的死亡织品都是永恒的主题。

从阴影中走出的时候,年轻的卓尔已经戴上了一张深灰色的洛斯兽皮假面。假面上银色的蛛网式花纹恣意蔓延,遮住了他精致的脸庞。

这种蛛网假面是魔索布莱城卓尔工匠们为数众多的作品中最被卓尔青年们所欢迎的一类。当他们行走在纳邦德莱城区这个卓尔们享受奢华与欢悦的毒蕈之园,这件含蓄的装饰品无疑更能烘托出一个英俊卓尔与众不同的神秘气质。

显然,刚从蜘蛛教院毕业的女祭司们很喜欢这个为了取悦她们而设计的小手段。就像她们喜欢在一年一度的魔索布莱建城节时,在侦测陷阱咒文的协助下体会拆开礼物盒子的喜悦之情一样。

即使最不解风情的主母也必须承认,一点恰到好处的遮掩,更能挑动女性们的好奇心与征服欲。

正如那句谚语所言,最好的宝石永远是装在秘银匣子里的那一块,不是么?

然而,比起那些平民出身的年轻卓尔们做工精巧、用宝石粉末与秘银丝勾勒出繁复花样的假面,这个卓尔青年的假面显得无比平凡,毫不起眼。

即使用假面隐藏了真容,有心的卓尔依然能发现这个年轻黑暗精灵与众不同之处:他并没有和那些富裕平民家庭的儿子一般,将一束柔顺的长发编成细长的发辫以标明自己在魔索布莱城的社会地位。恰好相反,这个年轻卓尔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银白色直硬短发,简洁单调的发式表示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甚至不属于哪个平民家庭,他只属于自己。

这是个卓尔流民。

游走在魔索布拉之网边缘的骗子、偷儿、无赖和阴影里最有效率的凶手。

当然,即使对这些卓尔流浪汉最严厉苛刻的主母也得承认,这些低贱的罪犯在某些方面是不可替代的。因此,以班卓家族为首的执政议会勉勉强强地无视了这些流民的存在。

年轻的流民带着谨慎而不失的矜持的态度从那些平民家庭出身的男子中间穿过纳邦德尔时柱才刚刚被首席法师点燃。大部分负有侍奉蛛后之职的女祭司,无论她的地位高低,都要在她们阴沉奢华的神堂中向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士进行例行公事而又必不可少的献媚那些高高在上的女性称此为“晨祷”。

托罗丝的福,此刻没有一位习惯性陷入歇斯底里的女神祭司和她造价昂贵的浮空碟会出现在纳邦德莱。年轻的卓尔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从几个拥有“公主”头衔的小家族家的卓尔少女身边走过。

后者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而得体的俊俏精灵,甚至有一个看起来特别没头脑的女孩扬起了手里的长鞭,试图用她那拙劣的鞭术卷落流民脸上的蛛网假面。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就在她扬起手的一瞬间,那个卓尔已经消失在了纳邦德莱奢华、曲折、充满各种复杂精巧玩意的街道上,就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

………

纳邦德莱街大部分的房产属于那些强大家族的核心成员。不过,也有少数掌握了七环以上魔法的高等法师,令高傲的卓尔女祭司也不得不付出一定程度尊敬,特别允许他们在纳邦德莱街区购置了属于自己的别墅。

倒悬石钟乳中的祭司别墅,内部按照卓尔传统设计为蛛网形结构、充满致命陷阱的法师研究室,无比奢华又**的àn mo会所……每一个贵族都尽力修饰他们在纳邦德莱的产业,美丽的恒定幻术投影与各色宝石,精巧无比的石雕与壁画,都是极受欢迎的装修素材。

然而最高等的装修素材是:盾矮人的腿骨与卓尔们地表远亲的头颅。

魔索布莱城不鼓励浪费。弱小的家族恨不得把所有的战死士兵都改造成食尸鬼和僵尸,蜘蛛教院也有着拿死亡的学生当料理素材的小道消息。但是,这个常识显然在纳邦德莱街不适用。

当他在某个完全用地表种族的骸骨作装饰的低矮石笋前站住脚步的时候,轻车熟路地将手伸进了门边一个看起来死不瞑目的精灵女性木乃伊头颅那早已干燥萎缩的口中。

原本是舌头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光滑的铜坠悬挂着。

年轻的卓尔拉动了铜坠,并低声念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单词。

地表精灵女子的头颅中发出了水滴落在石钟乳上般的声音:“稍待片刻。”

戴着蛛网miàn ju的卓尔安静地站着。他静待那品味可怕得较某位无时无刻不在装腔作势的流民首领也不遑多让的骸骨大门打开的一刻。

安静,耐心,等待,除非你想和不知道藏在哪个骷髅眼眶或颌骨之间的强化奥术射线来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直到他走进那条幽深不见底的通道的时候,卓尔才发觉,他的腿有些难得地僵直了起来。

和大部分卓尔建筑一样,这个魔索布莱城的骸骨要塞内部也充满了蛛网一样复杂扭曲的通道,以及各种随时会被激活的奥术陷阱。

他尽可能地放慢脚步,微低下头,第三十九次以双脚丈量着通道的距离,并计算沿途那些陷阱的总数。是的,这个半公开的黑市交易站有着极复杂的迷宫般的通道,但是对一个合格的斥候而言,收集情报是一种美德。

情报也是力量,而且是一种不下于魔法的力量。

当他小心地到达目的地之时,负责接待他的卓尔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要懂得守时,战士。”

坐在某种巨大生物骨骸所制作的书桌后面,一个用兜帽遮住面孔的卓尔法师不带丝毫感情地说。

“万分抱歉,隐法者。”

年轻的卓尔将双臂交叉搭在胸口,躬身行礼:“我来取之前预定的货物。”

然而法师并没有站起身,他只是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肘部向外,这种属于术士学院大师的习惯动作透着股优雅的傲慢:

“报上你的货单,战士。”

在幽暗地域,有些不成文的规则,一般而言,地底居民习惯称它们为“传统”。取货的时候口头报出货单也是种古老的传统:如果哪个头脑不太好的商人少报了一样货物,那么这样货物便在交易中等于不存在,无论你之前是否为它付出过定金。

然而让法师失望的是,一串流利的货物清单和数字从年轻卓尔的口中跳出来,复杂的数字和单价,以及更复杂的货品名被恶意地排列成了毫无逻辑的一团语言的乱麻。甚至连货币的单位也被蓄意修改了,前一刻,这个戴miàn ju的小子给一打活化精金蜘蛛飞镖标注的单价是五十克拉绯红之泪宝石,紧接着一**强效护盾术药水却给了十铂币的价格,随后他又用三十克拉碎钻给一套秘银弹弩零件标了价……

各种药水、卷轴、附魔道具和炼金术原料和它们五花八门的价格无比流畅地回响在这个狭窄的交易间里,法师皱着眉,一边迅速地换算对方的开价,一边考虑要不要启动手指上那枚可以紊乱受害者计算能力的惑心戒指。

然而一个意料之外的报价打断了他的思考:

“十**意志药水,三十克拉红血钻石。”

法师不悦地作了个“停止”的手势。

“在我和你们佣兵头子的交易单据里没有这项货物,战士。”他冷冰冰地用卓尔手语“说”道。

“但是达耶特佣兵团需要它,隐法者。”年轻的卓尔也用手语答道,态度谦恭,而丝毫不让。

法师微微沉吟了片刻意志药水并不是多么难得的药剂,但在魔索布莱城它的存在有着另一重意义:有个家族想对以心灵术士辈出的第三执政家族欧布罗札家作些小动作?或者,某些家族对第十一家族那些又肥又矮的女祭司成功地招揽了一名灵吸怪作为顾问感到不悦?又或者有谁想要取代第一执政家族的灵吸怪顾问艾丁·威尔沃?

当他抬起头,这些疑问已经不足以困扰法师了,因为他的双手作了一个复杂的手势:

“八**意志药水,四十克拉红血钻石。”

……

………

灰蓝色的药水透过桶蕈塞子向外散发着夹着苦涩的甜腻气味。

短发的斥候看着手中的玻璃**,有点厌恶地咋了咋舌。夸张地用力拔开了桶蕈塞,莫云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一整**药水硬灌了下去。

甜腻又带着奇怪涩味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管淌下去,还带着酒精般的烧灼感,卓尔被这种古怪的味道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sssan……(卓尔精灵语的‘光’,是对同族最恶毒的咒骂)”用唇语不出声地咒骂了一句,莫云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隐蔽石洞之前的警报陷阱。

很好,一切正常。

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他缓缓地坐下来,进入了半沉眠的冥想中。

一只岩鼠小心翼翼地从岩隙间探出半个头来,嗅了嗅周围的味道,一对有些滑稽的大耳朵不停翕动着。当它终于确认了周围没有危险,于是放肆地在这个贫瘠的卓尔贱民的房间里试图找到一块洛斯兽干酪。

然而这只岩鼠的行动马上被一股无形之力制止了。

看不见的火焰无端而生,火焰中还有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剑意,将岩鼠转眼枭首。

老鼠的皮毛、血肉和骨骼,飞速地分解开来,直至化为一片虚无,挑动的火焰中,一个男人的声音缓缓而起:“以无厚入有间,这是庖丁解牛的剑意,但和某人的断灭剑意比起来,还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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