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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剑断(4/7)

两人着急地各说各话,卡西恩却扭过头,凝重地看向坑道里的另一个角落。

“泰尔斯?”

一个颤巍巍的女声响起。

泰尔斯一个激灵,连忙转身:

“希莱?”

只见希莱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灯光里,她倚扶着墙壁,虚弱地向着泰尔斯的方向伸手:

“泰尔斯……是你吗?还有……卡西恩?”

“女士。”卡西恩恭谨行礼,却嗓音哽咽。

“太好了!”

泰尔斯快步上前,连途中踢飞了一只兀自颤动的假手都没有在意,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希莱:

“希莱你没事就好,否则詹恩怕是要——希莱?”

泰尔斯话语一颤。

在地狱感官的帮助下,他惊讶地看见:

希莱的眼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几乎盖住了从额头到颧骨的小半张脸。

“你的眼睛……你受伤了?她伤到你了?”

蒙着眼的希莱一颤,连忙松开他的手:

“不是!没什么,眼睛被灰尘和污水溅到了,眼疼,滴了点药水缓解,很快就好——对了,上面情况怎么样了?乍得维呢?”

“乍得维……乍得维……哦,乍得维还好……但是你……”

也许希莱自己看不见,但是……

泰尔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的眼睛……

只见包裹着希莱双眼的绷带,上面染着斑斑血迹。

甚至有更多的猩红血色从绷带底下晕出,将绷带寸寸染红,煞是吓人。

她的眼睛,这是……

“没什么,”米兰达掠过泰尔斯身前,一把扶住希莱,为她打理形容,同时巧合地挡住他的视线,“袭击来的太猛,女士在躲避时不慎灰尘入眼,虽然不是大事,但难堪忍受,需要休息恢复。”

“对,我没事的,只是需要,需要休息……让卡西恩,让卡西恩带我……”蒙着眼的希莱气若游丝,头颅一歪。

“希莱!”

泰尔斯一惊,卡西恩却从身后而来,轻柔缓慢却又不容置疑地从米兰达手里接过失去意识的希莱:

“如您所愿,女士。”

他小心翼翼地拦腰抱起希莱,动作之熟练,表情之淡然,仿佛这不是第一次。

“我这就护送女士回空明宫,”卡西恩果断转身,把希莱的脸挡在两人视野之外,“这里的事情,就劳烦殿下您了。”

“当然,后援十五分钟后就到,但是……”泰尔斯怔怔地看着骑士远去的背影,仍然难以置信,“她,她这是……”

“很抱歉,殿下,”米兰达回过神来,表情凝重,“地牢里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妙。”

几分钟后,泰尔斯呆呆地站在关押洛桑二世的地牢外,看着米兰达先扶起刚刚醒转的罗尔夫,再去拽起依旧人事不省的哥洛佛。

“哑巴?哑巴你还好吗?你记得晕倒之前的事吗?你看清敌人了吗?是被异能还是刺客放倒的?”

罗尔夫面色痛苦地捂着后脑,目光迷茫,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但泰尔斯没有理会他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洞开的地牢木门,望着里头的猩红与漆黑。

在那扇门后,地狱感官反馈回令人不安的信息。

血。

满地的鲜血。

腥臭又浓烈的鲜血。

“哥洛佛?哥洛佛先锋官?僵尸?醒醒,醒醒!知道你在哪儿吗?还认得我吗?我是亚伦德……”

泰尔斯恍惚地呼吸着,他举步抬脚,不顾米兰达的劝阻,抢先跨进地牢的大门。

一如料想,地牢中央,曾经锁着血族杀手的石制枷锁此刻空空如也,囚犯一去无踪。

洛桑二世不见了。

但是……

泰尔斯脚步一顿——他不慎踩进一个浅浅的血泊,靴底的黏腻湿滑让他脚下一颤。

但是……

在不灭灯的微光里,泰尔斯怔怔地抬起脚,看向眼前:

一个人。

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佩剑遗落在手边,沾染血迹。

泰尔斯的思考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囚犯,不是洛桑二世。

那是……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用尽气力拔起靴子,一步一步靠近墙边,来到地上的人身边。

那是……

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泰尔斯大脑空白,浑身麻木,只觉得一切情绪都消失了。

【然后是护卫翼……平凡的英雄,伟大的护卫,以血肉之躯确认您的安全,以一腔热血铺垫您的荣耀……】

【在下丹尼·多伊尔,公爵大人,也是您手下六名护卫官里,最靠得住的那个!】

此时此刻,只见——王室卫队一等护卫官,来自镜湖的丹尼·多伊尔,正静静平躺在血泊里。

他的脖颈间,一道满是凝固血污的可怖刀伤,清晰可见。

不。

泰尔斯恍惚迈步,来到地上的人面前,缓缓跪下。

这真是……他吗?

还像以前一样英俊潇洒,只是不再发出慵懒烦人的嗓音,不再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不再挂着那不曾消减的笑容,不再做出令人生气的蠢事。

他只是睁着双眼,平静淡然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纹丝不动,遗容安详。

就像那天的王室宴会上,他走下高台,准备舍卒决斗时一样。

【殿下,我知道我这些天为了讨好您,演得有些夸张,用力过度,但是……您是个好人。】

【比起在复兴宫,在这儿……很轻松。】

【倘若日后我父亲……请您记得今日。】

不,怎么会,怎么会是……

为什么。

外面的哥洛佛和罗尔夫都没大碍,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

呆呆的泰尔斯想要伸手去够,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放下。

“殿下……”

米兰达的脚步在身后响起,又突兀地顿住,伴随压抑的吸气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罗尔夫那嘶哑悲伤的喉音,以及哥洛佛那充满震惊和痛苦的嗓音:

“这是……不,不不不……殿下……怎么会……”

泰尔斯没有回头,他盯着一动不动的,竭尽全力催动狱河之罪,压制浑身上下的颤抖,维持最后一丝多余的理智。

扑通一声,哥洛佛难以置信地跪倒在身边,未干的血液溅上泰尔斯的脸,抹出一道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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