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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河清海晏(2/3)

逐诛胡寇兮,护我骨肉!

驱杀豺狼兮,守我园田!

从歌声响起,建康城内无数百姓纷纷走上街头,无人喧哗,甚至生怕弄出丁点杂音,只为将这首战歌听的清清楚楚。

有人困惑,有人质疑,有人激动,有人感怀

但屡遭战火涂炭的京师,这是第一次,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明知不可胜的形势下,没有缴械投诚,没有弃城而走,仍在奋力搏杀!

这片土地,所有人的家园,有人正在以命守护!

厮杀不歇,歌声不停,歌声未停,胜负未分。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还有希望!

唱起黄石滩同样的战歌,这是司马白在回应百姓希冀,既能打赢黄石滩,便能打赢宣阳门!

白眼目光扫视整个战场,包括宣阳门前的主战场,包括迟缓攻城的教军,以及旁观的教军后阵,对于司马白来说,矩相笼罩之处下,犹如在战场上铺了一张渔网,渔网网孔将战场细分成了无数网格。

每个网格中都有一部敌军,网格里敌军的士气波动,即时状况,预判走向,全于矩相观测之中,敌军于网格中轮替,他所率领的甲骑便延网线穿行。

何处网格的联军有进剿反扑之势,浪头方扬起,铠马甲骑便如影随形,掐着方位和时间,分毫不差的赶到。

置于网格这一角一地,铠马甲骑占据绝对优势,逆向抵消浪头,继而由韧化刚,仿佛天降神针砸到浪尖处,打散浪头,摁下巨浪,将浪花碾回海中。

联军兵马固然气势凶狠,大阵转换犹如波涛翻滚,但波涛之下,厌军已经卷起暗流。

暗流汹涌!

昆吾劈碎眼前敌将,血沫碎肉溅了司马白一脸,他抹了把脸,和着雨水擦去污血,疲惫的脸上中露出一丝欣慰。

万幸,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家这一边,危局凶险,但总算一点点的扳回,胜利的天平已在逐渐倾斜。

大阵将成,只欠最后的东风!

厌军甲骑区区数千,再是精锐也独木难支,唯有借力用劲,四两之力拨动千钧之鼎。

而那股东风.

司马白白幽光扫过那一片片光色灰暗的网格,灰暗中却有一抹殷红欲要挣扎而出

很好,东风已经快吹起了!

那扎眼的赤甲身影一晃而逝,重入雨幕,匆匆腾挪赶到的孙伏都又白折腾了一趟。

虚空劈了一刀,一声唾骂,还是差一步摁住司马小儿。

可是身后的兵马阵型因为搜寻追撵,变的更加拖沓冗迭,乱哄哄毫无阵型可言。

孙伏都渐渐发觉,他的鼓号旗令基本起不到作用了,任何一个指令发出之后,都如石沉大海,麾下兵将根本实施不了他的意图。

换句话说,做为主帅,他几乎失去了对部曲的指挥控制能力。

六万联军混战一片!

战场拥挤,天气恶劣,兵将不熟,固然都是军令传递不畅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阵术!

他此刻已经清晰意识到,自家大军正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阵术逐步控制。

正如一个巨汉空有一身力量,偏偏像是被穿了线,做了提偶,一举一动全由提线人去操控。

而且这种被人操控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孙伏都气淤胸口,这场仗明明占据绝对兵力优势,居然打成了这样的烂仗混仗!?

司马白那五千铠马甲骑打到现在,充其量已剩三千挂零,纵观全局,六万对三千,这是何等的优势?

可是依仗那不知名的阵术,司马白三千甲骑极其灵活机动,兵少集中,便宜指挥,穿梭游走在六万联军的大阵中,声东击西,左右逢源,甚至闲庭信步,指哪打哪,既如蛟龙入海任其行,又如一股邪气窜行巨人的四肢百骸。

着眼战场微末之处,司马白处处占了便宜占得先机,每每在战场局部以三千绞杀百人队,雷霆之势,一击得手,立刻遁走。

之前孙伏都的策略是拼死咬住缠住司马白,那么现在如果有机会,只要两方能够分离接触,只要能重整旗鼓重新对垒,哪怕付出成倍的牺牲,他也觉得值了。

可战局走向已不是孙伏都想分就能分的了。

六万联军围困司马白三千甲骑,像极了笨拙的胖子去抓袭人的貂鼠,抓是抓不到,退也退不得。

何况还是一个渐成提偶的笨胖子!

“贼娘的,这是什么阵法,如此厉害,咱们轻身骁骑蒙头转向找不着北,重甲铠马却能进退自如!”

好不容易凑到孙伏都跟前的桃欢扯着嗓子抱怨道,

“见了鬼!咱到底不知道这人缝人隙有多大,六万大军还成筛子了吗?那司马白真如传言中会妖法不成?”

孙伏都摇头道:“怎么可能是妖法?只能是阵术,既像风行草靡,又非风行草靡,既似司马白的拿手好戏卷潮锋,却又不是卷潮锋,我从未见过这种阵术。”

桃欢吼道:“毅智侯,既不识的这是什么阵术,那咱们干脆也别讲什么章法了,闭眼打吧!某就不信了,司马白小儿区区几千兵马,这鬼阵法就算变出花来,又能奈咱六万大军如何!”

望着同样年轻气盛的桃欢,孙伏都唯有苦笑,这家伙话虽糙,但也不无道理。

真不知司马白这究竟是什么阵术,天时地利人和被用到了极致,己方任何一点破绽,哪怕是一丝征兆,都被拿捏的分毫不差,这仗怎么打?

别说数万大军混战一隅,就算一板一眼的排兵布阵,又岂能没有一点疏漏?

如何防的住?

斗阵是司马白最擅长的,这才几个月不见,阵术又精进了。

与其绞尽脑汁去应付,与其被司马白牵着鼻子走,倒不如试试一力破十会的蛮干!

孙伏都一咬牙,和桃欢达成了默契。

此刻既谈不上什么阵法变化,也顾不上鼓号旗令,但凡眼前出现甲骑身影,挥刀砍去便是,以命换命凭着兵力优势消耗司马白的厌军。

何时再也寻不见一骑厌军,这仗也就自然结束了!

“张师,毅智侯这乌压压一片人,闹哄哄挤在一处,打个没完没了,让人好生着急呀。”

石韬打着哈欠,发了句牢骚。

以他平日的娇贵,在大雨里一坐大半天,确实是不容易,更难得的是他一直正经端坐沉默寡言,外人瞧在眼中,倒真有几分统帅模样。

张浑侍在一旁讪讪一笑,向来能说会道的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复这个荒唐王公,他不禁怀疑这个石韬真是顽劣不堪吗?

乌压压,闹哄哄,没完没了,好生着急,区区几个词儿,竟把战局困境再直白不过的形容出来了。

牵制待援固然是上策,可久拖也必致生变,何况援军已至,却仍迟迟不能拿下司马白,张浑的焦虑早已盖过石韬了。

帅纛下忽然传来阵阵私语,夹着怒气带着不平,张浑瞥了一眼,终究没有发作去弹压。

也不怨下面的教军发牢骚,就连张浑自己也是一肚子窝火。

战场上,赵军不止一次的冲撞教兵友军,司马白的铠马甲骑打不着,误伤友军却好不手软。

从最初的摩擦碰撞,越现在发变本加厉。

宣阳门前的空地已经满足不了骑军激战,乌压压的战团不时左右牵移,已然波及到了攻城教军。教军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赵军铁蹄从军阵上践踏而过,屡屡犁出道道血槽,隔着雨幕,都能看见教兵血肉横飞。

看的张浑心头直滴血!

“司马白麾下唱的这首曲儿叫什么名字?”石韬忽然问道。

张浑回道:“据臣所知,原是乡间流传,被司马白改动了一些,军中常唱,厌军都称其为厌歌。”

“呜呜咽咽的,让人听的心烦意乱,真想把耳朵堵死!”石韬冷不丁又发了一句牢骚。

说者似乎无意,但听者有心,张浑猛然想起一个典故,不禁狠狠打了个寒颤。

当年楚汉争霸,汉军把楚军围于垓下,一夜楚歌,唱崩了项羽西楚精锐!

现在,听着这首厌军战歌,原本晋民的教军,又作何感想呢?

毕竟叛乱才区区俩月,毕竟这是在攻打京师灭亡晋祚啊!

好巧不巧,偏偏战场上又受到这种窝囊气

赵军势大,打顺风仗,尚能威慑教军心思,倘若战局有变,这些抓来的壮丁,不是没有阵前倒戈的可能啊!

是极有可能!

张浑脑子里有些乱,心里隐约有了恐惧,一时间竟胡思乱想起来:

若是被司马白一首厌歌唱崩二十万教军,他张浑怕是也能跟着流名千古了!

教军左前锋孙步之此刻焦惧相加,心思恍惚不逊张浑。

早在教兵进军建康的途中,他就已经被朝廷谍枢策反,早做好了一旦开战便反戈勤王的准备。不料战事一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石头城守军就丢盔弃甲逃回了建康城,接着战事就发展到了眼前地步,赵军军威之盛,足以一朝灭晋,他哪还敢轻举妄动?

现在带着麾下两万人做为攻打建康篱墙的主力,他很清楚这是张浑的对自己的试探,心中纵是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硬头皮顶上去,万幸天气恶劣,让他好歹有个借口敷衍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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