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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椿(3/5)

这辆盆橙子树苗,总是就这么放在这儿,但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没想过把它们丢掉。

而是本能地,想办法去救助。

车子开到向芋家楼下,周烈熄火,没有按开车门的控锁按键。

向芋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开口。

“抱歉,不该和你说那些,给你没必要的压力,对你稍有好感是我自己的事情,希望你不要用这个来当作是否离职的标准。”

周烈是南方人,声音斯文“向芋,这些年工司走到这个地步,没有你是不可能的,我始终当你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并不觉得你的工资受之有愧,希望你多考虑考虑。”

向芋回以礼貌一笑“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会考虑,前台就算了,我现在都老了,不适合当前台了。”

“人事部怎么样”

周烈从问过绿植的事情后,就收敛了那份私心。

他诚恳建议“其实你看人真的非常准,我每次要开除谁要留下谁,你都能快速分析利弊,不如你去人事部,除了招人以外,也有时间打手机游戏。”

“前提是公司不搬地址。”

说不上为什么,那一瞬间,向芋只在加班后略带困倦地想

靳浮白那么败家,万一以后真有能够交集的机会,他会不会因为她换了个办公地点,又跑去把对面的办公楼买下来,用来插花

毕竟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公司还真就没搬地址,独立办公楼的要价和周烈的预估相差太多,只能作罢。

向芋自请调去主管人事部门,工资也降了一些,反而拿得心安理得。

邻近大学生毕业季,人事部稍微有些忙,招聘新的前台工作人员那天,向芋意外地遇见一个熟人。

当年的小杏眼,此刻就坐在他们公司的面试室里。

她看见向芋,先是怔住,随后露出惊喜的目光,惊喜之后,又是浓浓的不安。

也许是很忧心向芋知晓她过去的精力,以此借口,不招收她。

难得小杏眼还和当年一样,有什么情绪都展露在脸上。

可爱又透明。

向芋这样想着,坐在三个面试官之中,忽然笑出声。

小杏眼当即正襟危坐,眼睛都瞪得更大了些。

手里的面试材料被她捏得都皱了边角。

那天面试结束后,向芋在走廊叫住她“来我办公室坐坐么煮咖啡给你喝”

小杏眼没了刚才面试时的紧张,跟着向芋进门,环顾着她的办公室,开口叹道“好久不见啦。”

向芋笑着说“是啊,怎么想起来这里投简历”

“是一个同学介绍的,我也是今年刚毕业,大学时候不是没好好学习嘛,挂了好几科就降级重读”

说完,小杏眼又是一惊,“我、我其实能力还可以的,当年就是、就是”

向芋把煮好的咖啡递给她,表明自己不会使绊子“进了这屋子,只是单纯叙旧。”

“哦。”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深深埋在心里,和谁都不愿提起。

可真的遇到同那段往事有关的人,又忍不住滔滔不绝。

时隔经年,小杏眼已经没再戴着那条钻石手链了。

她笑笑地说,那条链子被她卖了,用来做复读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她细细讲述着,说当年遇见渠总,她在学校夜市摆摊卖一些小玩意儿。有人骑电动自行车压了她的货物,又不想赔偿,她急得哭起来。

渠总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及时帮她解围。

“渠总,穿了一身西装,却蹲在地上帮我收拾东西,又把我送回寝室楼下,我那时候觉得,他像个英雄。”

没过多久,渠总就开始约她出去了。

最开始是请她吃饭给她买东西,然后就开始带着她,去酒店开房。

小杏眼幽幽叹气“后来分开,我才仔细想,我会遇见他并不是什么上天注定的美好缘分,他那时候是在和舞蹈系的女孩在一起的,那天只是送那个女孩回学校,才碰巧遇见我。”

“我后来没在网球馆遇见过你了,还很遗憾,都没留过联系方式。”向芋说。

“我那阵子心情很差,我以为他只是不停地在换身边的女孩,还在努力想要呆在他身边久一点。后来才知道,他是有妻子有孩子的,我还见过他的女儿,都已经上初中了。我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插足别人的家庭这件事,我越想越难受。”

分开是小杏眼提出来的。

这一点,让向芋心里舒服不少。

聊了很久,小杏眼忽然问起“向芋姐,你现在还和靳先生在一起么”

她问完,也许觉得不妥,脸都急得红了些,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不一样,所以我”

向芋明白她的意思。

小杏眼当年对渠总是有感情的,她自己有遗憾,所以希望,至少别人是圆满的。

向芋垂眸浅笑,没有回答。

后来,小杏眼真的通过两次面试,成为公司的新前台。

向芋每天上班下班都能看见她,偶尔也同她一起坐一坐,聊聊天。

春天就这样过去,转眼到了6月,气温更暖,喝咖啡都开始想要加冰块。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小杏眼开始,向芋在这一个月中,开始频繁遇见旧时光里的人。

最初是人事部门聚会,向芋做为主管,承诺带着部门员工出去嗨。

员工们自然是一片欢呼,有同事提议,说吃完饭去新开的一家夜店玩一玩。

只是向芋没想到,吃过饭打车过去,路越走越熟悉。

她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偏头问了一句“是这条路吗”

“是啊,没走错。”

坐在车子后排的一个小姑娘很兴奋地说,“这夜店开了好多年了,不过去年停业整顿,好像换了个老板,装修得更酷了,现在特别火呢。”

车子停在李侈的场子门前,头顶那片蓝色如星空的灯带已经换掉了,整个楼体发出明黄色的光。

门口的两一尊带着翅膀的狮子雕像,也换成了忽闪忽闪的灯柱。

向芋默不作声跟进去,里面格局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装修上更未来化。

走进浮光涌动的场子里,像是进了多年以后的某个时空。

离dj台最近的那个台子,以前是李侈的最爱,向芋经常和他们坐在那里,无论他们聊什么,她都是事不关己地玩贪吃蛇。

现在那里坐满了陌生面孔的年轻男女,有人挥金如土,开了一排豪酒。

她忽然想起那年李侈过生日,身上挂着的钻石,加起来怎么也有20克拉,就站在台子前,一扬手,满身璀璨。

他很是愉快地说“感谢诸位朋友捧场我的生日趴体。”

也才几年光景而已。

这场子让人无法安宁,向芋呆了一会儿,觉得难受,干脆结了账,起身先告别。

叫的车子还未到,她去洗手间整理妆容,被一个喝多的女人撞到。

那女人满身酒气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穿着满是亮片的连衣裙,披散着头发一头撞过来。

向芋下意识扶稳她,自己后背撞在墙上,硌得生疼。

女人很瘦很瘦,嶙峋肩胛骨从露背裙子里凸出来,栽在向芋怀里,迟迟没有反应。

“你没事吧”

向芋问过之后,女人才强撑着,扬起头。

凌乱的发丝从脸上滑落,在那一瞬间,向芋在灯光混杂里,看清了对方那双无辜又清纯的眼睛。

是安穗。

她已经醉得目光涣散,连向芋都没认出来,只是醉意朦胧地说“谢了。”

然后歪仄着跑进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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