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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如果不是你(1/2)

“不是这些女孩子傻,是人类很多时候都是脆弱的,一旦一些人聚在一起就有可能产生某种无意识的东西,这时候其中的个体以为是自己所思所想,其实是一种集体的无意识,就好比战争时期的相互残杀,好比种-zu之间的相互敌视,群体的意识不是个体意识的表现,是一种新生的产物。”

张枚似懂非懂,不耐烦地问,“那么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你要知道,对刘美来说,这份信念是支撑她能够坦然面对刑罚的唯一支柱,不管这支柱是不是十恶不赦,至少她现在相信的是,只要我什么都不说,她就可以躲在这个自己搭建的天堂里,在那里她会得到救赎,她已经得到救赎,就算要面对的是绞刑架,她也相信她会在烈火中永生。”

“蠢话连篇,死了就是死了,绞刑架上无人生还。”

有些看起来明明很蠢的信念,人类都会相信,这就是大脑神奇诡谲之处。

事情并非独立存在,时间像一串串葡萄,如果仔细观察葡萄,会发现果实并非独立生长,而是一个挨着一个相互叠靠在一起。

人世间的事情也是如此,看上去独立,实则相互影响。

张枚始终也不能理解刘美究竟为什么不愿意说出背后的实情,她已经用尽全力,仍然没有办法说服刘美。

胡娜和丈夫更是动用了一切办法,似乎整个世界都还有回旋的余地,都能坐下来听他们说几句爱与憎恨交织的无奈。

刘美却执迷不悔,执着于自己所做的一切。

到最后,刘美不再愿意见任何人,不见父亲、不见母亲也不见律师。

两天后,张枚再次见到沐春,那时候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沐春说这件事除了刘美本人之外,没有人可以帮忙到底有多么绝望和残忍。

刘美没有自杀,她只是欣然等待着法庭宣布她的结果,张枚收了胡娜的钱又退还给刘家,这是律师事务所开业以来第一桩退款案件。

张枚这场仗算是打输了,连带输掉的还有二十多年前耿梦的那场仗。

赢了官司又如何?耿梦恨了她一辈子吗?

人生短暂,二十年也算是小半辈子吧,如今陈丰已死,耿梦可能就此孤独终老,更糟糕的是她的神志受了影响,恍恍惚惚,整日蓬头垢面,荒芜生意,怠慢生活。

窗外,雨声连连,透着春日里少有的萧索。

房间里,张枚眼神暗淡,煮好的咖啡捧在手中,香味已经散开,张枚仍然默不作声。

脑子里一片混沌。

“大概从之前一次耿梦打电话到事务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张枚浑浑噩噩地说着,眼神也没有落在沐春身上。

“也许吧。”沐春捧着一本汪曾祺的散文,看看花、听听书中的蝉鸣鸟叫,也好舒缓一下心中积压的痛苦和愤怒。

他的恨也不比张枚少。

张枚后来所说的那些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一种忏悔和反思。

人间草木盛了又衰,衰了又盛,世事无常又恒常,这便是人间。

偏偏有人要把无常添上恶魔之角,在世人努力忘记痛苦、掩埋痛苦的简简单单岁月中,用一把生锈的铲子挖开那些一捧土,一捧土掩埋的伤痛。

血,低落下来,和泪一样,沾在生锈的铲子上,终于分不清是铁氧化成了锈迹斑斑还是鲜血划出一条伤痕满满的路。

人们从这条路上踩过,不管怎么小心翼翼,足上都是血迹灿灿,似墓地里的花,风一吹,铁桶里的纸钱、元宝,落在花瓣上,春雨洗后一片黑色泥浆流入无人问津的杂草丛中。

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我觉得就是阴谋啊,感觉背后有人捅了我们一刀。”

张枚咬着牙,心头悲切,胸口火烧,却如冰寒凉。

她咳嗽了一阵,沐春把书放下,站起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其实你这边的实情就已经结束了,既然刘美已经决意如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恨的应该是那个唤醒刘美的人吧,将人的痛苦变成利器从而让人犯罪的那个幕后黑手,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张枚望向沐春,表情从愤怒变成坚定,“沐春,不能放过这种人。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真的是诱导这些女孩犯罪,以后难保没有人继续被蛊惑。”

张枚的悲伤和痛苦已经变了,变成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并且决不饶恕。

“我突然觉得律师在这种时候毫无作用,我甚至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取证?根本没有证据不是吗?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被人引诱了,犯下了这么大的错,明明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却一点也帮不上忙,这样的黑暗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

对一个战士一样的人来说,张枚目前真的是绝望,无能为力的感觉令她虚弱万分。

“你那位病人怎么样了?李牧还有秋桐。”

“秋桐已经渐渐恢复了,但是什么也不肯说。”

“又是个什么也不肯说的倔强脾气。”

“并非完全是脾气问题,和刘美一样,秋桐不说也有另一种原因。”

“什么原因,怎么就有那么多原因呢?人心真的比案件还要复杂。”

“正是因为人心复杂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案情不是吗?”

沐春异常冷静,张枚很需要和这样冷静的人说话。

她试过和陈为为交流,效果并不好,因为陈为为爱着张枚,他照顾她的感受,想要给予张枚更多鼓励和安慰,张枚反而觉得更加无力。

沐春不一样,沐春从头到尾都是冷静的,甚至是冷漠的,这份冷漠,却是良药。

“我的确是大开眼界了,幕后的这个人恐怕是深谙人心吧,要不然这些女孩怎么可能如此魂不守舍。”

深谙人心?

张枚此言有理,深谙人心?

许丹是一个深谙人心的女孩吗?她一个人做到那么多事?

还是亭亭玉立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是个问题啊!

“这个人难道就不担心做那么多事,其中有一件没有做好吗?”

张枚自言自语,也不在乎沐春有没有在听。

如果这些案子都有关联,怎么能算到那么准确的呢?

“目的是什么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如果是一个阵法,那么所有这些女孩都是棋子,棋子不过是达到目的的工具,布局之人不需要考虑她们的未来,只需要她们燃烧自己完成该做的事,或者说完成她们的复仇计划就好。”

“我不同意沐春的说法,我也去了解了一些这种中世纪流传的阵法,我发现阵法都有其作用,要实现目的需要的是一整套完整的程序,可以说达成条件是略微苛刻的,错一个环节可能就全功尽弃。

比如一各阵法想要召唤某个恶魔,它就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事,使用特定材料以及特定咒语。如果当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存在差错,整个阵法就可能失败,目的一定是无法实现的。”

张枚似乎又说对了。

所以五芒星除非是一个巧合,但是显然不是,如此标准的结构一定是刻意设计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棋子如果有一个没有按照计划执行复仇,整个阵法的目的是不是就无法实现?

青山路的杨星,五芒星中位于“金”的位置,原本应该是死于“电路故障”,简单说就是触电事故。

可是杨星没有出事,房子虽然烧毁了一部分,但是杨星因为被童阿婆的大女儿叫到医院,因此逃过一劫,整个阵法其实是没有按照计划完成预定程序。

假设这个阵法是许丹设计的,现在杨星女友这颗棋子出了问题,阵法是不是就毁了?

“假设,沐春你有没有在听。”张枚拍了一下桌子。

“我在听,你继续说。”

“假设其中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阵法岂不是就白费了?”

“张律师可能真的说对了。”

“什么?”

张枚没懂沐春的意思,“所以这种阵法什么的大概就是一个摆设吧,根本没什么意义,或者那个人早料到这些女孩绝对不会出错,一个个都倔的跟牛一样。”

难怪张枚抱怨,一个人宁可自己不要减刑也不愿说出是谁诱导了犯罪,这种事情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

如果张枚能够理解到刘美也好,耿梦也好,只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选择的话,也许她就能淡然一些。

错误已经发生,要是承认它是错误的,需要付出的勇气和承受的痛苦是巨大的。

相比之下继续执着于之前的信念,或者就此走向毁灭的人生,反倒是更容易的。

大脑已经不愿意再思考其他可能性,变成了一团软塌塌的棉花。

这天开始的雨一刻不停地下到了清明。

沐春捧着鲜花来沿着青石铺成的台阶往亭亭玉立所在的墓区走去,清明下雨,扫墓的人也就比往年少了一些。

一把把颜色各异的伞,好像一朵朵盛放在人间的蘑菇。

如沐春所料,他见到了许丹。

“沐春医生果然是很有脑子。”

许丹打着一把伞,一把镶有金丝的白色雨伞。

“你自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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