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2)
太阳从山峦那边彻底落下,橙黄色的云朵和天空彻底黯淡,拉起夜幕。
吃完饭,佳书裹上羽绒外套,和霍钦并肩在院子的台阶上坐下来。
南半球有种微小的生物叫蓝光萤火虫,白天瞧不见,只有夜幕降临,才能从泛出的微光里寻到它们的踪迹。
置身这样的院子里,往往叫人生出种在银河系漫游的错觉。
“今年上海开春的时候,灰灰飞走了。”
分别大半年,霍钦原本有很多话想说,谁知起头只想到这件事情来。
“它学会飞了吗?”
“也许吧,有天我买菜回家,发现窝里只剩几根羽毛了。”
“我妈白给它织那么多毛衣了。”宁佳书感慨。
“它不属于阳台,天空才是它的家。”霍钦说到这儿,偏头看向她,“佳书,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你对禽类毛发过敏?”
宁佳书心里咯噔一下提起来,“这是谁跟你说的呀……”
“何西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宁佳书磨了磨槽牙,小声嘟囔,“这个嘴上没门的家伙……”
“她还告诉我,上高中的时候,你们就认识我了。”
宁佳书脸涨得通红,伪装多年的暗恋突然曝光,像是衣服被剥了个精光的羞耻感,从头到脚将人包裹席卷。
再也忍不住了,气急跺脚,“她怎么连这都说呀!”
“我反而很感激她。”
何西退租公寓前,把佳书所有留下来没带走的东西打包送到楼上。送东西或许是个借口,重点是,她站在门口对他吐露的那番话。
霍钦从不知道,原来在他没有丝毫察觉的青春里,他早早已经和佳书呆过同一个操场上体育课,参加过同一个航模大赛,挤过同一间阶梯教室……
无论演讲还是主持,他中学时期值得回忆的每一段时光,在照片之外的角落,也许都曾由她的参与。
他要感谢何西,是因为她将他从未见过的佳书分享给了自己。
如果他们的爱情是一段弧,那这道碎片,已经足以将所有的缺失补足。
她所有在感情中的虚张声势,满不在乎,恰恰因为她过于在乎。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宁佳书气呼呼。
“也没有很多,她就说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鸽子,说你们曾经拿到过我的社交账号,”霍钦说到此处好奇,“账号都拿到了,你当年为什么不加我呢?”
宁佳书撇撇嘴,沉吟半晌才讲,“我说了你可不准笑。”
“我保证。”霍钦承诺。
她这才放心:“因为账号是我们班一大群女孩子一起拿到的,我才不想跟她们一样,成为暗恋你的女生中普通的一个。”
“我发誓要做你真正的女朋友的。”
事实上,大家把记着账号的纸条抢来抢去,宁佳书在一旁抱手不屑。
——‘大惊小怪,老子发誓早晚有天要把霍钦泡到手!’
这是当年宁佳书心里的原话。
霍钦食言了,因为笑容不受控从他唇角蔓延到脸颊,就连眼角眉梢都浸透着喜悦,笑声低沉却爽朗,霍钦不常这样笑的,任谁都能听出他有多开心。
宁佳书恼羞成怒拍他,“你不是保证了吗?”
“对不起,佳书,”他肚子都笑疼了,只能捧腹,一手阻拦她的袭击,“我是没想到你这么有志气,真的做到了她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佳书本来生气来着,一听这句又得意起来,“那是,我发的誓就算翻山跨海也要做到的。”
“没有翻山跨海那么难吧,”霍钦纠正,“我认识你之后,不是很容易就喜欢上你了吗?后面都是我在追着你跑的。”
“才不是!你这就忘了?”
宁佳书说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难处她能讲个三天三夜,“我考上民航大学的时候你已经到了航校,我到航校的时候你都快毕业了。我都使尽浑身解数了,你眼睛里还是看不见我,好不容易在一起,还因为和畅的事情跟我吵架……”
霍钦被控诉得哭笑不得,“佳书,你在倒打一耙吗?我哪里是和你吵架,我是爱之深、责之切,是你一声不吭跑回来昆士兰,再回来就带个男生到我面前打晃。”
“我不这么做,等着你来跟我说分手吗?”
宁佳书振振有词,“按我当时对你的人品了解,和畅都已经被停飞淘汰,只能转地面了,就算勉强继续下去,我们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健康往下发展的。”
霍钦竟被她噎到语塞。
这话竟然有道理,如果没有分开各自沉淀的那些年,他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想她、多爱她。
太长久的得不到会变成人一生的执念。
好在和畅自己并不后悔,他转到地面以后发展得不错,三五年一升,现在已经是公司中层干部。
航校当时那关口肯定要处分其中一个人,大概率会是宁佳书,所以和畅庆幸停飞的是自己。宁佳书飞行技术、危机处理能力比他强,换成地面,人际关系处理却未必比他游刃有余。
他们都阴差阳错找到了各自最合适的位置。
她继续问他:“你第一次认识我,还记得什么时候吗?”
“记得,和畅生日。”
“比我认识你晚了四年。”宁佳书轻哼,“本来我根本不想去和畅生日会,听说你也去,我才去的。那天我化了两个小时妆,你看都没多看我几眼。”
“这你就误会我了。”霍钦喊冤,“主要一直盯着女孩子看不礼貌,那偷撇一两眼不是得适可而止了吗?”
“真的!”宁佳书惊呼,指着他,“你真偷看我了,都看哪儿了?”
霍钦别开头不想答,被宁佳书双手掰着他的脑袋转回来,眼睛晶亮,“看哪儿、看哪儿了?胸还是腰啊,还是腿?”
“我记得你的眼睛,嘴巴。那天晚上被灯光照得亮晶晶晃眼,像泡过冰糖水,感觉很甜。”
宁佳书终于满意了,“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
霍钦对异性的萌动来得很晚,青春都快结束了,他才终于体会姗姗来迟的情窦初开。
宁佳书在爱情里确实称得上无师自通的高手,无论是她周身弥漫的荷尔蒙气息,还是微风轻浮撩动的长发,轻挑的眼睫、一颦一笑,她总是能轻易在凑近一个人的时候,将人心神抓紧。
这种初见时肤浅又表面的了解,已经足够让许多人深陷。
霍钦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他有定力,理智往往大过情感。他悄无声息压住自己的触动,又和她相处了很久。
直到某一天,他觉得再也控制不了这份情感的时候,才向她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
“我那时候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你喜欢我,要放弃了的,还好你抓住了最后的机会表白。”
霍钦愕然,“你不是发过誓吗?”
“那我也不能愚公移山啊,反正这个誓,我不说又没人知道。”
“你可真是……怎么说都有理。”霍钦哭笑不得。
身后檐下挂着成对的红灯笼,花香弥散在昆士兰的夜空,温度有点低,但她把头埋进霍钦的颈窝后,就感受不到寒意了。
院子里养的几只牧羊犬也不再叫,饱餐后趴在一处取暖,安详地入眠。
损失了一张昆士兰回国的机票,但宁佳书无比感谢上天还给她一个这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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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钦难得被在他之前起来宁佳书敲响房门。
她穿了休闲运动服,粉色卫衣外面套一个羽绒马甲,活力满满,还戴了帽子防晒。
“走呀,我和爸爸陪你去镇上还车,顺便吃饭,回来还可以去摘橙子。”
她的长发被剪到披肩,跟二十岁时候,霍钦第一次认识她的样子很接近了。
连笑容也如出一辙,青春天真,不含一丝阴霾。
澳洲的内陆是大片大片农场,有时方圆几十公里都见不到人影。中国人始终很难脱离人群,宁父当初也考虑到这一点,农场买在了离大镇不远的地方。开得快些,他的别墅距离镇上只需要十分钟车程。
到了镇里,配套设施就比较完整了。
学校、艺术、天文、体育馆和游乐场,大型超市一应俱全,全镇大概有十几个华人,宁父都认识。他们在超市采买完,餐厅吃了饭,还顺路去上回救他一命的老朋友那儿喝了杯茶,顺便还收获了朋友家人从国内寄来的一箱真空腊肠。
后备箱被填得满当当,回家路上,霍钦开车,佳书坐副驾驶。
宁父乐呵呵一整天,似是终于想起来提正茬,“小霍呀,你爸妈同意你和佳书的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