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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白马出长安(6/7)

再冲几步。

我觉得明明很近了,最后的几步却总是走不过去,好像每一步都要挥无数次铁棒,身边的军队围着我,他们在怒吼。

师父好像在流泪,我看不太清。

就差几步了。

再冲几步。

我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憋了有十四年了。

我要告诉师父,我是悟空!

但是,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红袖!

是青丘国,我那位妖皇爹爹起的。

只可惜我只在青丘生活了几年,刚学会化形便被爹爹丢在了九州。

爹爹和我说,“红袖,你会遇上一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他会是你的缘法,亦或者……会是你的劫。”

……

……

小和尚终于冲到行刑台,倒在唐长老的身前。

她浑身创伤,伸出血肉模糊的手。

那双纤细白哲的手,转瞬化作了两只覆着火红皮毛的锋利爪子,拧断了唐长老的束缚。

她问:师父,我救到你了吗?

唐长老惨笑。

小和尚:师父,你教我的,做俯卧撑很有用。他们都拦不住我。

小和尚衣服如被血浸泡过。

唐长老惨笑。

小和尚目中泛出神采:师父,我是孙悟空了吗?

唐长老:你是!

小和尚却不应了,铁箍从头顶滑落下来。

唐长老慌忙捡起铁箍,端正的给小和尚重戴上。

唐长老:悟空?

……

唐长老又唤了几遍悟空,小和尚不会再应了。

褪去了人形,终究被打落回原形。

一只火红长着三条尾巴的狐狸。

狐狸,似是睡着了。

睡得很熟也很安详。

唐长老蹲下身,轻抚那渐渐变得冰凉的毛皮,柔顺如缎子一般,却少了些许生机。

他抬手摸到铁棒,铁棒被削去一截,满是粘稠的鲜血和刃口。

他握在手里,抬眼望去,横尸遍地,宛若修罗场。

长安城的巷落被这场鲜血惊得空荡荡。

只有一人立于场间。

唐长老恍恍惚惚。

他想:杀了吧,杀了这个人吧。

他扬起铁棒,一道冰冷的声音钻入心底。

“放肆!”

白衣女子端坐于莲台之上,手持净瓶,宝相庄严。

唐长老张了张嘴。

白衣女子:不认得我?

唐长老神色怅然。

观音喝道:取经十四年,为何没有你魂魄的气息?这十四年,玄奘,这十四年,你究竟去了何处?!

唐长老转身望了望小和尚的尸体,又看了看观音。

猛地跪伏到地。

观音摇头:她本就为妖,私入九州已属大罪,如今更是铸下诸多杀孽,我救不了她,你若证得大道,或能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顿了顿,菩萨低眉,轻声道:“迟来的西行之路,玄奘,你还愿去走吗?”

……

多年以后。

有白衣僧人自东土而来。

身牵白马,一路西行走到一处五指形状的山。

他走得很轻,但依然惊醒了山下的猴子。

那猴子有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凝视白衣秃驴。

猴子:说好的五百年,五百年后又十年,十年后又十年,这都五百二十年了,老秃驴,你迷路了啊?

唐长老蹒跚爬到山顶,掀下那张佛偈。

猴子跃出五行山,抖落身上的灰泥,又注视唐长老。

他不喜欢这个僧人,这僧人眼神中有种很深的情绪,像是一往而深。

没来由的,猴子打了一个冷战,一脸防备看着唐长老,怒声喝道:“呔,贼秃,菩萨只是让俺老孙送你去西天取经,你若是敢有别的想法,别怪老孙手下铁棒不留情面!”

他忽然就笑了,大笑起来,双手合十轻声道:“放心,贫僧没那爱好!更何况你是公的,也不是狐狸!”

猴子抓耳挠腮。

这笑也太难听了,像是叹息。

猴子扛起铁棒,龇牙道:既然如此,取经是吧?那就走着!

猴子架起筋斗云,带头走出一截路。

唐长老却依然立于原地,静静看着他。

猴子:发什么呆?

唐长老:想起了一个人。

猴子嘟囔道:谁?

唐长老笑起来,他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包裹里有半根生锈的铁棒和一个铁箍。

唐长老:很久以前,我还有个徒弟,她,也叫悟空。

迟疑半响,唐长老又轻声道:似乎,她应该还有一个名字的。

九州之西有无垠大漠,大漠往西有国名青丘。

青丘有狐名红袖。

红袖,玄装。

玄装,悟空。

如此,安好。

那一年,有一白衣僧人身骑马出长安。

西行万里,日夜颂佛。

只为归来时再换你能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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