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绿绫：“今天晚上鹦哥姐姐被调到林姑娘那儿了，二等丫鬟缺了一个，是不是要补一个上去？”

“那是当然了，老太太身边怎么可以缺人。”绿绫在床沿坐下，一边摘耳环一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我不是觉得这次你被选上的可能很大嘛。”

姜妍在这里的几个月也不是白混的，虽说她们十二个都是三等小丫鬟，但这里面也是有区别的，像绿绫她们四个在老太太屋里做背景的，可能老太太也叫不出名字，那也不是她们能比的。要选二等丫鬟肯定也是从这四个里面选。

其中绿绫明显就是鸳鸯的人，其他人虽然也讨好鸳鸯，但显然没有绿绫和她亲近。姜妍听其他几个家生子说是她们两家沾亲带故的，这就是天然的同盟。

那几个大丫鬟之间是一团和气还是表面平静，姜妍不清楚，但最起码在外面都是以鸳鸯为尊的，这么一个二等丫鬟的位置其他人也不会跟她抢。

绿绫听到这话笑了，用手点点她：“就你聪明！这事没定下来，谁说的准呢。一切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姜妍奇怪，“老太太还管这些？”这些琐事一向是鸳鸯负责的，老太太只是最后看下人同意罢了。

“保不齐老太太兴致上来了亲自选呢。”绿绫给她说了个例子，“就说宝玉房里的晴雯，原来还不是我们府里的呢，被老太太看中了这才多久都到宝玉身边做大丫鬟了。”

姜妍不以为意，“那是多难得的事呀，这么些年也不过就这么一例。”

不过她知道绿绫是因事情没宣布结果，不好多说显得轻狂，便也不再提这一茬，略说了其他事打岔。

姜妍想起自己之前疑惑的事，因问道：“老太太怎么让林姑娘和宝玉都住在碧纱橱里？”

绿绫白她一眼，“老太太怎么说就怎么办罢了，你又多问！”

姜妍笑嘻嘻道：“不就是奇怪嘛，我们乡下家里穷，屋子少才兄弟姐妹挤一起，怎么这国公府里也一样？”

绿绫不好说主子的决定，便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与别人不同，宝玉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是同姊妹们一处娇养的。别人家里公子还是别院另室的呢，你可见他住在外院？反正他们年纪还小也分着床，倒还无妨。”

这意思就是贾宝玉处一切都可破例，奇怪之处也不奇怪？

但破例也就是说这并不常见了。

虽然在姜妍这个后世人看来，这几个还都是小孩子，别说是帐幔重重分着床，就是一起睡也没什么，幼儿园小朋友午觉不都是一起么？但在古人看来就是不合规矩，可能这府里人都觉得贾母对贾宝玉是太过溺爱，规矩什么都不顾了。

姜妍本就对这封建社会的男女大防不以为然，听了绿绫的话知道自己的常识没错就不再多问。

这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各处下值的人纷纷往房里走，姜妍两人也抓紧时间倒水洗漱。

鹦哥被调走之事大家都已经知晓，一时人心浮动，这一晚上众人各有心事，也没怎么闲谈，早早歇息去了。

除了完全没兴趣的姜妍，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抱着点希望，万一侥幸入了哪个姐姐甚至是老太太的眼，不就发达了？！倒是心绪难平，难以入睡了。

姜妍一夜好眠，第二天起来见其他人一副没睡好的蔫蔫样儿，不免好奇的问了几句，大家胡乱扯了话打发她。在姜妍心里这次的提拔是非绿绫莫属，哪能想到其他人可不像她这个胸无大志的，都存着向上的心立志最近好好表现呢。

正房里鸳鸯和琥珀也正在西暖阁里谈论此事，琥珀道：“鹦哥去了林姑娘那里，咱们也得快些提个人上来才是，不好误了老太太的差。”

鸳鸯点头，问她：“这几个小丫头都是你看着的，哪个合适？必得选个安分从时的才好。”

“那是自然，太淘气当小丫鬟使使也就罢了，老太太看个开心，怎么能到跟前服侍。”

琥珀道：“这这些小丫头里面绿绫进屋里也有两年了，一向也尽心，又是家生子，我看不如就选她。”

“其他几个呢？”鸳鸯倒是未立刻决定。

琥珀一一介绍：“绿绢性子还是有些急躁，需得再磨一磨。红绡是外面买来的，红罗倒是还好，但没什么出彩的，比起之前的袭人和鹦哥，就觉得有些不足。”

“那就绿绫吧，等会儿你去和她说一声，等老太太闲了，也给老太太见个礼，让老太太认认人。”

鸳鸯随即又问道：“绿绫的缺谁顶？”

“我想让雀儿顶上，她一向廊下伺候的，规矩也学得不错。廊下的活就让双儿去。”琥珀不假思索的说。

鸳鸯笑：“双儿不是才来两个月吗？你倒是挺看好她。”

“两个月也够看出她是什么人了。要我说，双儿这丫头倒是不错，勤快懂事还知道上进，不是那等一味憨玩的。可惜来的时间太短，过个几年有人年纪到了放出去，倒是可以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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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过年

琥珀是真的看好姜妍，“她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才进府几个月，跑腿传话没一次错过的，这机灵劲就不用说了。针线虽然学的时间短，却有巧思；闲下来还知道去学煮茶，像她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喜欢玩耍的？这样稳重的方是好的，长得又伶俐，我看她迟早入了老太太的眼。”

要是姜妍知道琥珀是这么看她的，肯定得脸红。

她虽然是个小孩身子，内里却完全是个成年人，自然不会像真正小孩那样喜欢玩。再说跑腿传话那么点小事难道还能迷路忘话不成，她白活二十几年了。手套口罩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完全沾了穿越的光；泡茶那是因为实在无聊，总不能发呆吧，你要给她一部手机，肯定没茶什么事了。

鸳鸯琥珀两人一番话算是把事情定了，准备晚上一起吃饭时通知，也免得下面的小丫头乱动心思。

其他人知道消息，不管心里怎么想，都是一脸笑意的祝贺绿绫，起哄让她请客，绿绢在一旁看到这热闹场景，气哼哼的摔门走了。

绿绫像是没看到，依然是笑眯眯应对着那些道贺之人。

姜妍好笑的看着她们，她离小学时期太久，实在忘了当年有没有这种女生间的斗气，现在看看就当是回忆童年了。

同时琥珀也说了雀儿姜妍的变动，不过有绿绫在前，她们还是三等，这小小的进步也并不是很显眼。

但难免还是有人说酸话，毕竟姜妍进府时间最短，她上面还有两个没安排，她却先得了具体差事。姜妍也不能说其实她根本不想有差事，宁愿做个打杂的。说了估计也会被认为是虚伪。干脆就当没听到好了。

而且她搞不懂这大冷天的在外面打帘子究竟哪里好了？！嫉妒酸个什么啊？冻死人了好吗！

有了差事就好好做吧，反正两府里能去的地方她差不多也去过了，余下的只等她练好了体术再去探一探了。

进了腊月就到年，整个府里都忙活起来，各处都缺人，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她们这些丫鬟还好，吃住都在府里，办好自己的差事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仆妇婆子就不同了，她们外面还有个小家呢，过年的东西也得准备，真是恨不得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用。

钱嬷嬷收了姜妍这个徒弟，今年总算是轻松些，姜妍换班了就去给她帮忙，好让她有时间回家去置办年货。

所以姜妍在这个腊月也算是忙的了，但是她却忙得很开心。过年了什么东西最多？从古到今到未来都是一个答案，吃的！

先是腊八粥，把红枣、粳米、白果、核桃仁、栗子、鸡头米、菱米等煮粥，慢火细熬，把粥熬的稠稠的，撒上红糖、白糖，再用染了色的桃仁、瓜子、花生、榛子、松子、葡萄干等点缀，摆出各种吉祥图案和字样。

因为和厨房关系好，腊八前姜妍就喝了不少试吃的腊八粥，虽然没有点缀，味道也是一样好。

腊八过了厨房里便开始为祭灶做准备，各色糖瓜、糖饼、年糕、江米竹节糕、关东糖、草炒豆等等，都开始做起来了。这些主子们也不吃，最多就是应应景，还不是便宜了底下的人。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祭灶之后，祭祖、除夕宴又要到了。

春节前后是厨房一年里最忙的日子，但也是油水最丰厚的时间。各色好东西流水般的过，就只是试吃都能让大师傅吃的油光满面，更别说他们肯定不止试吃了。姜妍一个蹭吃的都觉得这一个月自己都胖了不止三斤。

到了腊月二十九，整个府中都已经焕然一新，门神、联对、挂牌等都已换好，就等着过年了。

大年三十，贾母等有诰封者皆按品大妆，准备进宫朝贺行礼领宴。这可把荣庆堂内众人忙的不轻，寅初时分（凌晨三点）整个院子里便已经点起了灯，烛火通明照的人清清楚楚，粗使丫环提来热水，鸳鸯服侍着贾母洗漱穿衣，厨房里连忙送来早膳，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桌。可惜贾母要进宫怕吃多了不雅，只挑了几块饽饽垫垫肚子。

略用了一点，贾母便去暖阁更衣，几个大丫鬟忙把昨天就已经备好的朝服一件件的给贾母穿好，带好凤冠披上霞帔。这才往正堂走。

里面王夫人、邢夫人，东府的尤夫人等俱已过来候着了，见贾母来了，忙起身行礼。贾母也不多客气，叫起众人，略说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便带着众人出门去了。

众丫鬟簇拥着各位夫人到垂花门，看她们坐上八抬大轿，除了贴身服侍的跟着轿子往外走，其他的便都散去了。

姜妍这种小丫鬟是连送到垂花门的资格都没有的，她们就在院内候着，一看外面散了，她们也松了口气，各自找个舒适地方歇息去了。

贾母起的早，她们只有更早的。还要跑来跑去的烧水，提饭，姜妍觉得自己这幅小孩身体都快要受不住了，实在是渴睡的很，靠着茶房的炕桌就打起盹来。

好在琥珀知道大家今天都累了，晚上还有的熬呢，也没骂她们偷懒，由着她们去了。

好不容易休息了一阵，贾母等人从宫中领宴回来，也没进荣国府，直接去宁国府祭宗祠。姜妍自然是见不到那盛况的，只是听听那鼓乐吹打声便可以想象那热闹景象。

那边忙着，她们这里也没闲，姜妍她们被使唤的团团转，各色屏风、引枕、靠背、坐蓐等等都换成簇新的，暖房里新送来的花摆好，火盆里放上银丝碳，点起百合香，每人都换上新衣裳，等贾母回到房里时，荣庆堂已经和早上完全大变样。

没一会儿，东府的尤氏婆媳便过来了，其他几房的老太太也来拜访贾母，屋里又是一番说笑热闹。送走妯娌们，贾敬贾赦等也率着众多子弟进来行礼。

等主子们按长幼受礼完毕，两府中的男妇小厮丫鬟也按差役上中下行礼。姜妍在荣庆堂里当差，倒也排了个好位置，没干等多久，这一院子的下人们在鸳鸯的带领下，远远地在院子里磕了个头便退下了。

下人行礼毕，几个小厮抬着一筐筐的压岁钱过来，绿绫立刻拉着姜妍去排队，给她们发压岁钱的是琥珀，每人一串铜钱，喜得大家连连向她说吉祥话。

姜妍拿了钱准备回屋放好，被绿绫拉住了，和其他小丫鬟一起站在游廊里等着，琥珀笑着看了她们一下也没说什么，继续发压岁钱。等人全都发完了，筐里还剩下好几串。琥珀招手让她们过来，一人抓了一把，“拿去玩吧，老太太那里还有好的赏呢。”

大家笑嘻嘻的屈膝道谢，拉着手跑回屋去。她们也没敢多待，放好了钱便回到正房外伺候，之后还有的忙呢。

那边桌椅已经安置好，厨房正准备送上合欢宴的菜肴，贾家男女分席坐好，小丫鬟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南珍北味进正屋，大丫鬟摆好碗碟，之后便是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笑语喧闹，夹杂着外面的爆竹声响，真是好一阵热闹。

用完合欢宴，献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毕，这一晚上终于结束，众人各自散出。

大年初一贾母等人还要再次进宫朝贺，客人走之后，她便立刻准备休息了。姜妍她们当然没这么幸福，这满屋子的狼藉还得她们收拾呢，虽然卧室离得远，动作还是要注意放轻。

事情做完都已经过了三更，正好不用守岁了，众丫鬟回屋略洗漱下便累的倒床上睡觉去了，连姜妍都没精力去练体术。

大年初一就是把昨天的事情再经历一遍，进宫、祭祠堂，好在贾母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酬，她的辈分也够高，直接拒绝了一干来道贺的亲友，任由王夫人和王熙凤去接待，自己躲在屋里享清闲，只和宝玉黛玉等人下棋抹牌取乐。

姜妍她们因此也空了下来，有了过年这一阵子的对比才发现平时的日子还真是轻松，干活都更加尽心了。

接下来七八天，王夫人与凤姐是天天忙着请人吃年酒，亲友络绎不绝，正厅院内都摆着戏酒，热闹的不行。丫鬟们的心都被引去了，大家都想去看，姜妍因此帮人值了不少班，因为全院就她一个对咿咿呀呀的戏剧不感兴趣，要是那种翻十几个跟斗的她还想去见识见识，可惜后院夫人们和她审美不一致，都没人点。

好容易自己家请完了，又有别人来请她们去赴宴。贾母去了两家，倒是给荣庆堂上下放了个假，不少人都趁机请假回家，也好和家人团聚一番。

鸳鸯带着四个丫鬟随贾母出去做客，家里做主的就是琥珀，她也不是不通人情的，留下足够的人手以防贾母提前回来，按批给告假的人放了假。

姜妍自然又是留守人员，她家离贾府半天的路程呢，这点时间都不够用，而且她一半道来的对姜家其实也没什么感情，大冬天的可不乐意跑一趟，待在府里也挺好，有吃有喝的，她还能抓紧时间练习体术，难得院里人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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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去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