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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送她上西天(2/4)

“皇上,臣女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信任,臣女只是一介小小女子,能力实在有限,恐负皇上圣恩。”

“……”

皇帝的眉色忽然沉了下去,没有再说话,而是手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淡薄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阴暗不明,而下巴处却被阳光照的发白,更显得瘦削如刀,既凌厉却又单薄。

小顺子见了,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挥挥手让人上前收拾一下满地狼藉,有两个小宫女走了出来,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默默的开始收拾起来。

忽然皇上开口说了话,只说了一个你字,其中一个小宫女好像受惊的兔子,吓得跌跪在地,手正好按到了碎瓷上,她痛的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皇帝的话被骤然打断,这令他非常生气,他本来就很重视成离两国联姻,眼看着这条路就要走不通了,他岂能不愤怒,再加上一早就和尉迟兰嫣堵了气,这心里的憋闷就更甚了。

虽然竭力想做个明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暴怒之下,他冷喝一声:“来人啦!将这个贱婢拖下去打死!”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小宫女吓得心惊肉跳,魂飞天外。

“皇上,臣女斗胆问一句。”洛樱忽然抬起了头,一双清冽的眼睛直视着他盛满愤怒和暴躁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您是明君吗?”

皇帝未料她敢问出这样的话,当即面色一变,脸上带着一种扭曲到阴暗的神态。

从来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元则,都不敢问他这样的问题。

身为帝王之尊,谁不想做个明君,可是在太后长期的威压之下,他只能做个缩头乌龟,这个洛樱这样问他,是否在嘲笑他的无能?

目光森冷如刀,直直的刺在洛樱的脸上,洛樱心中虽有些担忧,脸上却不肯表现出半点。

对于皇帝,也算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接触不算多,对他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

他是个充满矛盾的人,既想人人都归顺于他,却又并不真的喜欢完全恭顺之人,就如这帮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奴,在他的面前,就算恭顺卑微到尘埃里去,他看他们依旧连蝼蚁都不如,更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哪怕她是清平侯府的姑娘,在他眼里,一样的连蝼蛄尚且不如。

小宫女不过是皇帝想要杀鸡儆猴,若皇帝再逼迫她,她还要拒绝,很有可能根本走不出皇宫。

所以,她只能赌一把。

他这般重视成离两国联姻,最终想要的不过就是皇权,如今小十臣服于太后,皇上就更加显得势单力薄起来,他急需找到新的更强大的同盟来对抗太后。

正想,她忽然听到皇帝冷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斗胆,你简直胆大包天,朕是否明君,自然不能由朕自己说了算,你说呢?”

洛樱违心道:“在臣女心中,皇上当然是明君,否则臣女绝不敢问皇上这样的问题。”

皇帝眼里闪过一道异色的光,不知是喜还是怒,只阴沉的说道:“你刚刚说自己不过是一介小小女子,小小女子又如何懂得朝政,如何懂得朕是明君?”

“臣女并不懂朝政,臣女只知道皇上为了成离两国联姻之事费心费力,甚至于把臣女宣进了宫,可见皇上是个励精图志的好皇上。”

皇帝面色稍霁:“仅凭这一件事,你就能看出朕是好皇上?”

“落一叶而知秋,就算臣女见识再浅薄,也知道两国联姻可结唇齿之邦,换两国和平共处,让成国百姓远离战乱之苦,只要能让百姓远离战乱,过上平安日子的皇上就是好皇上,就是明君。”

皇帝眉稍一扬,面色更霁,转怒为笑道:“想不到你这丫头还有些见识。”说话间,刚刚含笑的面容又覆盖了一切阴冷,话锋一转又道,“你既然知道两国联姻的重要性,连试都不肯试一下,就直接回拒了朕,你可知道,这就是忤逆圣意!”

洛樱又俯地磕了一个头:“臣女不敢,不是臣女不愿意一试,只是臣女若真去一试,不仅于事无益,反而会火上浇油,触怒了卫公子。”

“……”

皇帝默了默,未置一词。

“皇上,臣女有一事不明。”

洛樱见他不回答,脸色也没有那样阴云密布了,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一些。

“何事?”

“既是两国联姻,为什么非要卫公子和安阳公主,难道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两国联姻,很明显是离国占了上风,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在于楚盈的选择,她被卫元极所伤,也不知是否会心灰意冷,绝了嫁给卫元极的念头,若果真如此,皇上找她也白找了。

若楚盈还是执意坚持要嫁给卫元极,卫元极却执意不肯娶,两国联姻就陷入了死局,到时侯必定惹得离国聂太后和皇帝大怒。

从前,离国聂太后也是和当朝太后一样的垂帘听政,把持朝政,不过,她懂得激流勇退,在皇帝拥有了独立治国能力的时候,就退居幕后,不再干涉政事,所以皇帝对她很是尊敬。

离国皇帝也算是个精励图志的好皇帝,只可惜近两年身体不行了,有下世的光景,这就引起了某些觊觎皇位的人想要蠢蠢欲动。

其中,以皇帝长子厉王最甚。

就在大半年前,离国厉王找到爹爹,具体他和爹爹谈的细节她并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厉王的主要目的,是想说动爹爹助他谋反。

爹爹严词拒绝了他,他气愤而去。

这个厉王,她也见过,而且还和他打过几仗,为人十分残忍,吃人肉喝人血,表面看似精明,其实外强中干,胸中并无多少谋略,离国觊觎皇位的人不至他一个人,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跳的最高。

当年,在成国皇宫国宴上他对宋懿如一见倾心,几度追求,这件事闹的合宫皆知,弄得宋懿如很没面子,因为厉王从小得过天花,生得是满脸的麻子,宋懿如这样爱美男的人自然十分嫌弃他生的丑,对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如果楚盈不能成功和亲,那还有另一条路,成国派公主前往离国和亲。

离国不像成国,素来不太注重女子名节,甚至会父子兄弟共娶一人。

现如今,成国皇帝无子无女,几个姐妹除了年方八岁的平华公主没有出嫁,其余的俱已出嫁,适合前往离国和亲的只有成了寡妇的宋懿如。

想来,如果厉王听说宋懿如要远赴离国和他和亲,一定是十分愿意接受的,而成国皇帝如此在意两国联姻根本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只是为了他的一已私欲,想要在势单力薄的时候寻个同盟而已。

这个时候,只要谁肯助他一臂之力,从太后手中夺回皇权,他一定都会迫不及待的接受,而厉王虽然不够精明,却手握重兵,对于皇帝来说是个好选择。

听到她的问题,皇上又是一声冷笑,这一次,笑的有些无奈:“若有别的人选,朕何至于如此烦恼。”

哪怕他自己娶了楚盈也好,而且是最好的选择,反正后宫之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只是他想娶,人家却是专门冲着卫元极来的。

卫元极这个该死的刺头,他说动皇姑奶和皇后两个人亲自上阵竭力劝他,嘴巴都说干了,就是劝不动他。

不喜欢,娶回家当个摆设不就行了,又不影响他纳别的女子为妾。

有时候想想,真恨不得一把捏死他。

洛樱打量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臣女在乡下时曾听闻过一百年前,贞元之岁,有东凉大皇子迎娶北凉乐安公主,结两国秦晋之好,修两国五十年安稳,只可惜我朝没有一个乐安公主。”

说起乐安公主,是个传奇女人,她也是寡妇出身,在附马死了三年之后,嫁给了东凉大皇子。

后来大皇子登基为帝,立她为后,一生也只娶了她这么一位妻子,从开始的惹人嘲笑和非议,到后来传为一段佳话。

皇帝听了,心思一动,微微点了点头。

虽说成国没有乐安公主,却有一个乐阳公主宋懿如,想当初,离国大皇子为了追求宋懿如不知闹了多大的动静,甚至将一整条街的花都买了下来,摆在公主府门口示爱。

只是,被宋懿如狠狠拒绝了,当时也只当个笑话听了。

可是宋懿如与太后母女深情,即使让她和亲嫁入离国,她能甘心为自己所用吗?

想着,眼神一黯,又摇了摇头。

不过,宋懿如一直被太后禁足,又因为太后宠爱云安楠心生妒意,和太后闹了好大的矛盾,若能善加利用,未尝不能将她为已所用,况且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原也不差,只是因为沈遥,她才刻意疏远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变化了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洛樱见他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暗自忖度他是被说动了,如今宋懿如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从前,本来两个人就矛盾重重,如果太后再下旨让宋懿如成为和亲公主,前往离国和亲,依宋懿如对厉王的讨厌,一点会恨透了太后。

她能想到这点,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想到。

看着皇帝一直在走神的样子,她故作无知的眨眨眼睛望着他:“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女说错话了?”

皇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没有说错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朕必须要提醒你,圣命不可违,朕交待你的事,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必须要做。”

洛樱苦涩的哀叹一声:“那卫公子一定要恨透臣女了。”

“他不愿意也就罢了,元极为什么要恨透你?”

皇后,皇姑娘,元则他们哪个没劝过卫元则,也没见他恨过哪个,不也一样乖乖陪着皇后去了德音山庄。

洛樱反问了一句:“皇上,若太后娘娘一定要你娶你不喜欢的女子,而且让你必须要娶,难道你不会对太后娘娘心生怨恨吗?”说完,她忽然吓得掩住了口,忙俯身磕了一个头,“皇上,请恕臣女失言之罪。”

“……”

皇上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他当然会心怀怨恨,当年太后又不是没强塞过女人给他,他畏惧太后,哪怕再不喜欢也要宠幸。

他恨太后不至这一点,他从小就恨她,恨她处处约束弹压自己,在太后的眼中,他这个儿子根本就是窝囊废,做什么事都做不成功。

也正是因为太后觉得他无能,才会扶持他做皇帝,他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倘若,是太后下旨让宋懿如前往离国和亲,在她们母女关系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宋懿如会不会转尔深深怨恨上太后?

一定会,她一定会恨毒了太后。

宋懿如一生最爱美男,她裙下之臣那么多,就是不肯接受厉王,就是因为厉王生的本就难看,再加上一脸麻子,她自然厌恶透顶。

最重要的是,眼看她就要嫁给沈遥了,她欲求沈遥多年而不得,这次沈遥终于答应肯娶她,对于她来说,她一定是极度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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