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真正的现实(18) 新(2/3)
“那个‘人’在你的意识中存在太久,伴随着你成长,已经和你联系在一起了,只要你的意识还在活跃,它就会存在并折磨你,无论你是接受还是反抗,最终你的活力都会被它吞噬掉。”
“这就是我习惯性诋毁自己的原因吧,唉,真麻烦呢。”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是……需要付出代价。”凌真说,“现在你已经将自己所有的问题都分析透彻了,所以你也应该知道,被扭曲改造的那部分,确实已经无法还原了。”
“是啊。”
“人在生病或受伤的时候,无论是用药还是手术,各种手段的主要目的,都是防止伤害继续扩大,并让身体将受损部位修复。但这个‘修复’并不是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的,只要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谓的‘修复’,其实是重新生出一部分组织,将被破坏的部位替换掉。”
“替换……吗……”
“而且这种事,虚假人格是做不到的,只有真实的自己,才能做到。”
我笑了:“说来说去,最后的问题还是那么一个。”
凌真说:“想找回原本的自己,想要除掉阻碍自己内部能量循环的东西,想要作为真正的自己活下去……”
“……所以,虚假的东西必须要退出,不,必须要消失,对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察觉到自己心里还存在着那么一点儿不甘心。
是啊,谁会愿意消失呢,我也是被创造出来的啊。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孤独的人,你从没得到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你内心深处的角落里,依旧藏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就是得到最纯真的、绝对无条件的爱。毕竟,你自己也只是一个渴望爱的小孩子。”
我叹气:“我真正需要的东西,他们也给不了我啊,不然我也不会跑到这个世界来自我解析了……哦……我明白我为什么会讨厌你了。”
“你不仅讨厌我,刚见面的时候还一直让我戴口罩遮脸呢。”
“是的,因为我必须要无视你,无视真正的自己,才能迎合、讨好他们,为了我那个不切实际的小愿望……哈。”
“所以,我一直说我讨厌你。”
“其实是因为,我在讨厌真实的自己,也就是,你。”
“是啊,我们就是这样,互相讨厌着呢。”
“那么,”我环顾四周,问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凌真看着我:“你的存在会消失,你的意识会跟我重新融合。”
“我……必须要消失吗?”
“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你只不过是我被改造掉的一部分,你无法真正活下去,不然,你也不会跑到这个世界来找我了。”
“……我要怎么做呢?”
“你要接受这个事实,并将有关他们的情感全部消除。”
“为什么是……情感?”
“因为他们抽取并改造的部分,正是你对亲情和爱的渴望。他们能、且只能改造这一部分,并以此控制你的全部。”
“……真的很难做到啊。”
“你不是不满足于现状吗?你不是想作为真正的自己活下去吗?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么一切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甚至更糟,你想要那样的结果吗?”
我看着头顶的黑云,看着天台下方的城市像褪色的像素点一样在慢慢消散,看着眼前这个球形的光,看着自己逐渐焦黑的手,看着对面的凌真。
自己,真的好好笑啊。
铁门外,白壹、小和两个人还在大叫,我回头看向他们,他们的身影一直在变,一会儿像中年人,一会儿又像是几岁的孩子,他们瞪着眼睛、张着大嘴,愤怒地吼叫、拍门、跺脚,那表情,就像小婴儿一样。
“他们……”我自言自语,“只要我妥协,他们就永远不会满足的,我越妥协,他们就越是想要得到更多,就好像我们真的欠债了似的。”
我们真的欠债了吗?
我们只不过是被生下来,然后凭着生命的本能长大的啊。
如果说人类的小孩生下来就能跑能跳会独立生存,那么如果有父母愿意再多养小孩几年,那才叫养育之恩呢,可人类的繁育模式不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将他养大吗?
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为什么被他们说得好像自己一直在牺牲一样?
义务之内的事都被捧成是“付出”
,嘴上说着一切为了孩子、无私的爱、天底下唯一的爱,可是反过来又要求孩子必须听话、顺着他们的心意、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下去,不然就是不孝?
就是大逆不道?
这是什么双重标准?
如果连自身种族的繁育都要说成是“付出”
,是“牺牲”
,还想要“报恩”
,那干嘛还要生呢?
何必还要生下来面对那么多“麻烦”
呢?
何不干脆所有人都不要出生了,或者干脆所有生物都不要改变了,所有细胞都不要再分裂了,都不要成长、不要进化了,都停留在原地,一直圆满着,不用“付出”
不用“牺牲”
,不用“欠债”
不用“报恩”
,也就不必活的那么苦大仇深了,那岂不是更好?
我知道,所有生物都想永远存在下去,每个生命都是抱着这个希望来到世界上的。但,只有强大的生命,才会孕育出更有活力的后代。在自身能力尚且不足的情况下,凭着单纯而原始的欲望强行制造后代,其结果,也只会是将自己有限的生命资源再削减一半,同时再增加一倍的困难。问题、麻烦、痛苦全都会加倍,它们所带来的负能量很大程度也都会留给后代,想要凭借奇迹改变现状?如果奇迹能那么频繁的发生,那就不是奇迹了。
道理很简单,其实谁都懂,可是,多数时候,本能还是会大过理智。
于是,就出现了小和、白壹和白星父母那样的人,他们自身都还没能完全成长,就被迫“蜕变”
成“大人”
,不管有没有真正成熟,只要觉得“到年龄了”
,就要“长大”
,把幼年的皮强行撕下来,胡乱擦干血迹,再装出一副“成熟”
的样子。
之后,再和别人一样“到了该生孩子的年龄”
,于是就孕育后代了。
他们把这个过程当成是理所当然的“标准”
,并要求下一代也这样做。
但同时,内心不成熟的地方始终都没有修补好,毕竟外壳已经固定了,再修改很麻烦,而脆弱的内心又无法承担这些“不成熟”
所造成的负面影响,于是就要发泄。
他们的后代自然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因为孩子就是白纸一张,他们以“教育”
之名在白纸上留下了暴力的笔触,就算笔迹能够清洗掉,但痕迹却依旧会留在那里。
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身兼数职,既是孩子,又是家长,又是情绪垃圾桶,又是实现愿望的工具,唯独不是他自己。
控制孩子,又不许他反抗,不许他愤怒,不许他不满,甚至还要他做出“感恩”
、“幸福”
的表达。
一边以自我牺牲式付出作为道德绑架的筹码,一边又实行着精神与肉体的暴力,并全程无视孩子的感受。
实在解释不清了就说是“为你好”
,占有孩子的过去和现在,还想控制他的未来,以此让自己觉得“我很满足”
、“我很安全”
、“我很有成就感”
、“我很有价值”
。
白星,是纯粹的提供物质生活的工具,兼职情绪垃圾桶,她的未来是父母用来“投资”的资本。
而小实,被小和全方位监控着,还要遭受精神暴力,自信不断被打击,逐渐成为一个没有自我的皮囊,并且小和简直恨不得要住进这副皮囊里,去控制她,作为一个年轻的“小和”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