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十八.(2/3)
他来到一处灯光昏暗的小摊前,花了十五元钱买了一个快餐带回家来,来到儿子面前,他知道儿子今天吓坏了。
作霖向隅而泣,依然胸前起伏。长长地叹息。这个可怜的孩子,太懂事了。萧跃进叹息着,心里想,儿子啊,是爸爸欠你的,爸爸欠你的太多了。
萧跃进来到作霖面前,温柔地说:作霖,吃饭。
作霖悲伤地说,爸爸,我不想吃。
儿子,要坚强一点。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爸爸的苦了。但是爸爸有了你觉得很幸福,所以儿子你也要坚强一点,爸爸永远和你在一起,爸爸是决不会丢下我们作霖的。
萧作霖依然听不进去。
来。作霖,好儿子,吃一口。萧跃进开始喂作霖。作霖这才端起碗来吃了一口。也许是饿了,在外面炒的菜又好吃,他到底是孩子,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着儿子的样子。萧跃进站在作霖身后,泪水悄悄地涌了出来。他连忙揩掉,装腔作势地问作霖:好吃吗?
作霖嘴里含着饭粒,含糊地答应。
萧跃进也没有吃饭,没有洗漱。就拿个被子在沙发上睡了。脸上不时火辣辣地生痛,他睡梦里也忍不住伸出手来摸。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他这才发现真是糟糕,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红印迹,这个样子都出不得门,脖子上和脸上好几道杠杠,红红的指爪印儿,看着让他觉得没面子透了。
可是总不能无缘无故不上班。自己那一揽子事还得去处理。萧跃进无奈地跑进卫生间。把脸上洗了又洗,可还是原样。没有办法,好在是冬天,不是太冷,但他还是弄个围脖把脖子给围了,但无论怎么样。脸上那两道伤痕没法消掉。
萧跃进低着头,匆匆地往办公室里走。可没想到才走到组织部办,小崔就惊叫起来:阿呀!萧部长你的脸怎么了?
萧跃进盯了小崔一眼。心想你还真是多事,我的脸关你什么事啊?但又不好意思,只得微微一笑说,叫荆棘搭了一下。
不对,不止一下!小崔依然不看眼色,连连嚷嚷:是好多下!她左看右看,继续嚷:这不是荆棘挂的,肯定是被嫂子的指甲刮的!
萧跃进觉得颜面扫地。连忙唔了一声,逃也似地往办公室而去。坐在办公室里,他心中非常懊丧,男子汉大丈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要先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可自己这熊样,真是要多衰有多衰。他摸着依然火辣辣的脸,一股子恶气就是出不来。
不一会儿,欧部长就过来了,狐疑地看他的脸,轻轻地说:果真小崔没有撒谎,你看你,怎么了?昨天打架了?
萧跃进嘴巴动了动,难为情极了。
部长,就不提他,女子人头发长见识短,计较不得。萧跃进勉强地笑了笑。
跃进,你这就不对了嘛!你夫妻打架总有理由。你是我的副部长,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再说男子汉大丈夫,先齐家,懂不懂?说,为什么打架?欧部长教训萧跃进,这一教训就让跃进觉得骑虎难下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准得让人笑话,一个堂堂副部长,才能也不差,可是连个那么衰的老婆都摆不平,人家会说能力有问题;不说,欧部长兜到这份上了。哎……
萧跃进长长地叹息。半晌才说:我家里那个猪头,因为没有工作,昨天阂翻脸了……
啊?欧洪洲听了,立即低下头,半晌才说:跃进,是我粗心了,这么久都没有问你家里的情况。那你去找过虞记没有?
萧跃进说:我找了,但虞记说要找吴记。我自己的事也是吴记和您帮的忙,怎么好再麻烦你们?部长,随她去!她还能翻天啊?萧跃进恨恨地说。
欧部长说,跃进你这就不对了。家的和谐是社会和谐的基础,你家都不和谐,又怎么能和谐地开展工作。再说,我这个部长也有失错,我应该了解你的处境。没想到你想当硬汉,都这个样子了,还硬撑着。
部长,男人人张脸啊!我,不好意思总是求人……
欧部长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声地说: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这样,虞记那里不会反对吗?
萧跃进很感动,就说,他好像不会反对。但是他说这样进人的事必须得吴记拍板。吴记事情那么多,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再去烦他,我开不得这个口。
别说啦,吴记这里,我跟你去说。跃进呀,你也是个苦命秧子,爱情不顺,初恋情人死了,现在家里这个又烈得出火,你日子定是不好过呀!欧部长拍拍萧跃进的肩膀:就这样,不要担心。这件事一定帮你解决!
部长!萧跃进一时悲喜交加,红了眼眶看着欧部长:我谢谢您了!
欧洪洲笑笑,出去了。
萧跃进坐进自己的转椅里。开始整理近来考评的情况,并要求自己带的工作组人员写鉴定。他抽出陆奇伟的材料,决定他的材料由自己亲自写,毕竟是一个办公室的战友。这点感情还是要有的。这样可以把优点写得突出一点,把缺点写得隐讳一点,有利于会议上在家讨论时顺利通过。
萧跃进的字好是出了名的,这得益于在翁姑岭乡政府的努力磨炼。他列举了陆奇伟十大优点,写得言之凿凿。而缺点,只是带一句说今后要加强学习,不断与时俱进。
写完,他松了一口气,这样做,总算对得起这个办公室出来的战友。不是说嘛,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同过窗的都是最好的朋友们。他和陆奇伟没有一起嫖过娼。也就是没有一起干过坏事,但也算是一起扛过枪了。
把材料整理停当,打电话叫柳奇正、小崔、小向等都过来拿了自己要写的东西去了。萧跃进这才浑身瘫软地停下来。摸摸已经不痛的脸,想着上午难为情的那一刻,对张思玉就有些咬牙切齿:你这臭婆娘,总有一天我要休掉你!
这样想着。
心里又是一痛,丁小玲独去好几天了。
她的尸体都一定腐烂了。
一个无比漂亮鲜活的生命。
就这样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且也从此断了他深深的想望。
生活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啊?
生活应该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幸福,可为什么却是这样痛苦恨趣?
难道命里生来是这样?
萧跃进想起陈铁嘴的话:这个孩子三十岁以后,要受老苦!
是啊!
正是三十岁以后,满三十岁也就才两三个月啊!
丁小玲就死了,她带走了萧跃进所有对幸福的想望。
没有了幸福的人,不是苦是什么?!
萧跃进想到这里,忽然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他记起了《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他自以为翻出了如来佛的掌心,而且在如来佛的手掌里大方地撒尿,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根本翻不出这个巨大的掌心。生活就是如来佛的手掌啊!自己以为脱离了陈铁嘴的预言,还曾想过要狠狠地嘲笑早已作古的他。现在想来,自己才是可笑的人。
正想到这里,手机又响了一声,来了短信。
萧跃进拿起一看,不由得呼地立了起来!手机里的号,又是丁小玲的!
萧跃进头皮发炸,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定是柳麻子!这个该死的畜牲!他自己不好过,也想让我不好过。萧跃进愤恨地想。他拿起办公室的电话想狠狠地回击这家伙,可转而一想,觉得不妥,要不是他呢?
可是,不是他会是谁?是张思玉?不对,张思玉根本不知丁小玲的呼机号,而且丁小玲独了,她怎么会拿一个死人的呼机号来吓自己?再说她也不会有那么阴险……
想来想去,萧跃进都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如果不是柳麻子,也不是张思玉,那就说明自己还有暗藏的敌人,这种想法真可怕。
正想着,常遇春来了电话,问萧跃进在干什么。萧跃进说刚整理完考评材料,让他们写鉴定去了。现在正无聊呢。常遇春就说你来我办公室说说话。
萧跃进正要答应,突然想起脸上的伤痕,就迟疑了一下。
你怎么了?有事啊?常遇春听出他的迟疑。
没事。我就来。萧跃进心想丑媳妇一定要见公婆。再说欧部长都知道了,瞒着常主任就是自己不对,干脆不管,大大方方地去。
想着就来到常遇春办公室,常遇春一看他,先是咦了一声,而后就点着他的头说:昨晚打架了?没打赢是?
哎……这种女人,不说她也罢了。萧跃进往常遇春面前的沙发上一坐,脸上阴下来说。
兄弟,你也是。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偏找了个这样子的货色。要是我,早把她休了。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样子,还居然没学会做女人。常遇春气愤不过,在那里唠叨。他熟悉张思玉,因为萧跃进请他们吃过几次饭,也知晓萧跃进的心思。
萧跃进没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主任,叫我来有什么新闻啊?
常遇春这才记起话头,说:不知道?柳麻子撤职。本来双开了,但不知哪个大人物保他,结果,保留了公职。哎。可惜了……
可惜什么啊?主任,他不是活该吗?!萧跃进感到痛快,幸灾乐祸地说。
两个人正说着话,欧部长打萧跃进的手机说,跃进。你快到我办公室来。
萧跃进听欧部长紧急的语气,心里诧异,什么事这么紧急呢?就对常遇春说,主任我去啦,部长找我有事。
常遇春眨眨眼说,说不定是好事哈!
萧跃进懊丧地:得了,现在这个时候,又能有什么好事。没有好事能让我开心。
常遇春说不要说啦。快去。别让部长等你。
萧跃进立即跑到欧部长办公室。欧部长桌上放着三张表,是事业干部编制申报表。萧跃进心里就一跳,有一种惊讶喜悦升上来。
跃进,拿去填,我跟虞记衡记兜好了。一个堂堂副部长,为了老婆工作的事被老婆打得脸上红一道白一道。要还不管,就太不人性啦!你拿去办。吴记和虞记都点头啦!
萧跃进感动得泪都要下来。但男子汉大丈夫的。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就楞在那里不知再说什么。
还楞着干什么?快去办!这样的事,夜长梦多!欧洪洲部长粗声粗气地叫道。
哎!萧跃进拿着两张表。如获至宝,立即直往朱一明那里奔。
他的心里有一种解脱了枷锁的感觉。
张思玉说过,只要他为她搞一个编,让她有了正式工作,他要离要分都可以。她就再也不会管他了。而且这样,他也总算对得住这个为他生了作霖的女人了。
他等不及来到朱一明办公室,就先打电话。
朱一明立马接了,笑骂道:怎么?又想来蹭饭吃啊?
不是啊!萧跃进兴奋地说:是吴记和虞记都答应了张思玉转编的事,我现在就拿着表到你这里来了,就麻烦你派个人帮我办好不好?
朱一明一听,哈哈一笑:哼,才去几天,就手眼通天了?
萧跃进一听朱一明的口气,就有点汗颜地摸摸脸:朱哥,这不是个解除身上枷锁的好办法吗?我能做到这一步,就算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