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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十二(2/3)

“跃进……起来吧。好孩子。”早已退线在家的丁乡长颤抖着手,老泪纵横地拉他,嘴里说,孩子。我们全家,我们小玲,都有悔呀!

萧跃进站起来,默默无声地抱住了老丁乡长,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眼里*地看着柳麻子。

跃进……柳麻子牵了一下嘴角。

呼的一声,萧跃进一拳伸出,柳麻子疾不及防,通地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痕。

柳麻子由于好几年养尊处优,身材渐胖,倒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屋子里刹那间乱了,有的人嗡嗡说话,有的人大叫不许打人,有的人说这个人是谁啊?狗拿耗子他管什么闲事管得宽啊?!有的人说让他打,打得好!打得好!

萧跃进呼的又是一拳。嘴里说,刚才那一拳,我为自己打你,这一拳。我为小玲揍你!你这个畜牲!

萧跃进打过,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房子。

他感到胸间非常闷,非常难受,他七歪八倒地往家里走。不时用手去抠胸部。迷离灯影里,他的身子歪歪斜斜。脚步杂乱无章。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张思玉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作霖也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啃。

爸爸回来啦,好容易爸爸回得早一点呀!作霖欢喜地说。

张思玉瞅了他一眼,没有作声,按着手里的遥控,频道一个一个翻过去。

萧跃进心里翻腾得难受,他只冲作霖点了一下头,就冲进卫生间里。他一坐在便池上,喘着粗气。他觉得今天不对劲,似乎丁小玲死了,把自己的灵魂和所有好的感觉都带走了。

他坐不住,就转过身来,打开便池的盖子,将嘴巴对着便池,心里又一翻腾,一股腥味喷涌出来,跟着哗的一声,一口巨大的鲜血喷了出来。

爸爸,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作霖关心地过来看,一见到满便池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萧跃进额头肿得老大,脸色惨白,吓得哭了起来:快来呀,妈妈,爸爸吐血了!爸爸是不是病得要死了啊?

张思玉一惊,丢下遥控来看,也吓得白了脸孔,她急得乱了方寸,好半天才哆嗦着手打了120。

120的急救车很快就出现在家门口。医生们七手八脚地把萧跃进抬上车去。张思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着说,跃进,你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事,我和作霖怎么办啊?跃进,白天还好好的,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跃进,跃进……

萧跃进意识昏沉,眼睛睁开的时候看着张思玉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的样子,觉得她哭的时候和不哭的时候都一样不好看。然后他就努力地在记忆中去搜寻丁小玲的样子,丁小玲精致的五官,苗条的身姿,就立马浮现出来,而且温存着笑脸往他身上靠。萧跃进恍惚觉得丁小玲温暖的气息,眼前的张思玉就幻化成了丁小玲。

玲,玲,你带我走……他喃喃地说。

张思玉觉得萧跃进在说什么,就凑近去听,听到玲这个字,脑子里立即警觉起来!她迅速在脑子里过滤,县政府里上班的那些女人,哪个有带玲字的?怪不得没心在家里呢,果然他心里有事了!

张思玉想着,嘴都气歪了。她恨恨地瞪着萧跃进,嘴巴哆嗦着,没有说话。那神情,分明在说,等你好了,我来收拾你!

120急救车一到医院,医生立即对萧跃进进行检查。

查了好久,发现他除断了一根肋骨,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外,身体状况良好。

可是他为什么会吐血呢?大家疑惑不解。医生说尚待观察。

他是不是受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医生问张思玉。张思玉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提拔不久。本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会有巨大的精神刺激?

是了!那个玲!她是什么人?难道是她让萧跃进受了刺激?那她人呢?她一定是个女人!张思玉心里打翻了一个醋瓶子,难受得要命。

萧跃进闭着眼睛,一直昏沉地睡着。其实,他根本就睡不着,他的脑子清醒得很。丁小玲死了,连幻想她还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的手那么冰冷,面容那么幽寒,她的死,把萧跃进对爱情的最后一点儿想望都带进了地狱。

张思玉不停地试探萧跃进的鼻子,也许她就是怕他不知不觉咽了气。

萧跃进觉得生无可恋。真想这样睡过去才好。

“爸爸,爸爸,你醒醒,你听到了吗?”作霖带着哭腔。拼了命地叫他。萧跃进觉得有温热的泪水掉在自己手上。张思玉在一边好说歹说才把作霖劝去上学。

但是他依然不愿意睁开眼睛。他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这样睡着,就可以不停地和丁小玲交流,可以看到她活着的样子,他万般留恋这种感觉,甚至愿意在这种感觉里不再醒过来。

常遇春第一时间就带着柳奇正来医院里看他。

跃进,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子?常遇春爱怜地嗔怪。

跃进,常主任来了,你听到了吗?张思玉呼唤着。

萧跃进依然不睁眼睛。他打了一个冷颤,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丁小玲从楼上坠下,鲜血四溅。可是常遇春说,这个女人的离去会给他带来机会。机会?萧跃进心里绞痛,我不需要机会啊!

常遇春看过,对张思玉说,你好好照顾他,部里的工作我会跟部长说的。张思玉深表感谢,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主任分心担忧。

然后常遇春就走了。萧跃进心里有点抱歉。但是他无法说服自己,悲伤把他彻底地击倒了。

下午洪洲部长带着小崔等几个人也到了医院。萧跃进不好意思再昏睡下去,就睁了眼睛。说部长真是对不起,你们这么忙,还要牵挂我的事情,太感激了。

欧洪洲部长看了看张思玉,又看看萧跃进。微微地笑了一下,对张思玉说。我怎么称呼你啊?张思玉腼腆地说:我叫张思玉。就叫我思玉吧。

啊,思玉,你辛苦了。欧洪洲说。张思玉说哪里啊,这是我应该做的。欧洪洲又问萧跃进,你好点没有?萧跃进说,我没什么事,都好了。欧洪洲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欧洪洲对张思玉说你回避一下,我和跃进要说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张思玉疑惑地看了看欧洪洲,心想现在是太平盛世,又不是做特务工作的战争年代,干嘛还神秘兮兮?想着,连忙说,好好。就出去了。

欧洪洲让其他人都出去,让小崔关上门,然后说,跃进,你胆子不小啊,还跑到别人家里去打人家的老公!死者是你什么人啊?

萧跃进立即黑了脸,说,那是个畜牲!打他算便宜他!

死者是你初恋情人?欧洪洲问道,语气却是肯定的。

萧跃进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悲哀的神情泛上脸来,让欧洪洲也感到万物萧索的深秋到来的感觉。

那你老婆知道吗?欧洪洲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我跟她不会说这些事,我们也没有多少话可以说。萧跃进淡淡地说,脸上又扭曲地现出难受的神情。

欧洪洲重重地按了一下萧跃进的肩膀,说,振作起来,要有男人的样子。

萧跃进感激地看了看欧洪洲说,不好意思,部长,我这样子,耽误工作了。

没事。

工作上你很有办法,吴书记,包括整个常委班子对你非常满意,现在,村级组织的管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村级干部的待遇已经全面落实,下面乡镇对村级干部管理开始规范,村干部一动起来,老百姓办事就有了着落,很多事情在村里得到解决。

信访部门说。

这两个月信访量大幅下降。

县政府过去就像拥挤的闹市,这个月你去看看,没有多少老百姓来闹事,所以吴书记非常高兴,这个方面,你还要努力,要坚持下去,做出真正的成效。

欧部长兴奋地说,等你那人事考试的方案出来,加上年终考核的工作一旦实行。

我看,我们这个工作总算是找对了着力点。

还有,你和莫部长联系上了没有?

让他抓紧时间宣传,争取在中央级报纸打响。

那样,你惊我们翁姑岭县争大面子了!

还没有和莫部长联系好啊……萧跃进不好意思地说,部长,我这人是不是太情绪化了?和欧部长说了这一阵子话,萧跃进觉得眼前好像开朗了很多。想要好好工作的念头开始抬头。

欧部长看着萧跃进,笑笑:是有点情绪化,不过,即使是铁血男儿,也是有感情的。没有感情的人,那才真是可怕可憎。所以。虽说拿在明里讲,那小丁是柳凤堂的老婆,你去惦念是你错。不过,我知道了你和她的事,我觉得你有情有义。你快点给我好起来,多少事要做啊!即使是感情受了打击,也不可耽搁工作,明白吗?

嗯。萧跃进心里感激。不论是常遇春还是欧洪洲,都让萧跃进感到贴心,感到温暖。

说了一会儿话。欧洪洲就带着大家走了。张思玉进来,笑着说,你终于更好些了,可把我吓死了。萧跃进冲她笑笑说,辛苦你了。辛苦什么。我们是夫妻,只要你好好的。就是我的福气。

萧跃进笑了笑,又闭目养起神来。张思玉叹息地说,你啊,阂说的话加起来也不知有没有你今天和你领档的话多啊!你对我,比对个邻舍都不如……两个人就不再说什么,房子里又是那种沉闷的压抑气氛。张思玉说,我回去给你做饭,弄点好喝的汤让你补补,你自己注意点。萧跃进点点头,没有说话。张思玉又是长长的叹息,走了。

不一会儿,作霖进来了,见萧跃进睁开了眼睛,非常高兴地扑过来说,爸爸,你好了,真好,你好了就好啊!说着说着,作霖就扁嘴巴想哭。萧跃进笑着说,儿子哭什么,爸爸好好的,没事。作霖就破涕为笑说,爸爸你是金刚,金刚是不会有事的。萧跃进摸了摸作霖的头说,好,爸爸就是金刚,不会有事,你好好学习,爸爸就好好地做金刚,好不好?

作霖很乖地回去做作业去了,张思玉也回去做饭。萧跃进看着医院白色的墙壁,闻着浓烈的药水味,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发闷,心想,人要是天天要住在这里,真糟糕。他就起来在房里走动,护士进来看了一下,见他没有什么事,就说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就是快,不过你肋骨断了,不要随便乱动,免得包扎的地方移位。

护士出去了,萧跃进心上伤痛,一想到丁小玲的样子,想到世界上不再有丁小玲在心中就有流血的感觉,他正痛苦着,门开了,朱一明扑了进来,带来一股冷风。

跃进你这家伙!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朱一明跑到床前,仔细端详着萧跃进:让我看看,伤哪了?为什么伤成这样子?

萧跃进看着他楞怔怔的,都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

朱哥,你好。又麻烦你跑到医院来……萧跃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又痛得呲牙咧嘴。

朱一明就瞪着眼睛说,哼!还朋友一场,有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真是气人!

萧跃进长长地叹息一声说,别生气啊,你可来了,不然我要闷死啦!我现在心里难受得要死……

闷死活该!朱一明瞪他一眼。

萧跃进笑着说,能死了倒好,现在这样子,哎,半死不活的才让人愁呀!

怎么了?听说你到柳麻子家闹了?现在整个县城里风风雨雨,大家议论纷纷,说想不到你跟柳麻子老婆居然也有一手。朱一明似笑非笑。

随他们怎么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来那是我老婆……萧跃进说到这里,喉咙像什么割了一下似的,脸上现出异常难受的神情,眼睛又红了。

朱一明看他的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说。你忘了吧,你和她注定有缘无份,现在人都没了,她也不知道你会这样为她难过。

朱哥,你不知道,是柳麻子逼死她的。她不愿意跟柳麻子过了,但柳麻子怕影响他的仕途,到处找她,逼他回家,她心都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样的事。

她是不是和柳麻子分居了?朱一明敏感地问。

是啊,她自己租了房子住在三七市。萧跃进老实地告诉朱一明。

你去过?朱一明说话毫不客气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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