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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零七.(2/3)

他不知十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犯下那样的错。

自从丁小玲离开他和柳麻子结了婚,他就对一切似乎失去了希望,那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找一个能让他离开翁姑岭乡的女人。他再也不想在那里天天看着柳麻子和丁小玲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不然,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杀人。

正好有人介绍张思玉,说他的叔叔在市里当秘长,有办法让他离开翁姑岭乡。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人说可是女孩只有初中文化,他说可以。那人说女孩长相一般。他说。没事。那人说女孩的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他说没问题。他不知道,这一个点头,注定要铸就他和张思玉一辈子的悲剧。

和张思玉结婚的时候,张思玉的叔叔就将他调到了县委办任一个综合股长,给他的生涯开劈了新的途径。可是,和张思玉结婚那天夜晚。他流了一夜的泪水。

张思玉一见到他,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天,她喜欢他,因为他英俊而有才华,无论萧跃进如何冷落她,她都能忍受,但在这种忍受里,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萧跃进就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县委办的秘像走马灯似的。几年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可他却依然当着股长。这一当就当了整整八年。

直到两年前,朱一明和他说过那番话。

跃进。我不知你是如何设置自己的路?为什么你老是这样半死不活毫无生趣?我是你大哥,你现在应该阂讲了。朱一明那时还是县委办副主任。

……萧跃进不想提那个让自己心里滴血的名字。

跃进,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就算了,那我朱一明把你看做个孬种。你心里有苦决来,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一点问题。朱一明眼珠子盯着他。

我,我只想快点过完这辈子,我对生活不再抱有什么指望……萧跃进倔强地说。

为什么?

……

因为什么?爱情?其他什么打击?说呀!朱一明拍桌子了。

……

说啊!你说不说啊!你哑了啊!朱一明气坏了,心想没见过这样像个蔫巴子的男人。

就是爱情,怎么了?你嘲笑我?说我没用!是女人甩了我,怎么了?我就这样活着!碍你什么事?萧跃进突然火山暴发似地吼起来。泪水山洪一样喷出来,还有经历八年的委屈和悔恨。

我想也是。朱一明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年轻的时候,最能伤人的也就这个了。

那你说,是谁那样深地伤了你?我告诉你怎么办!朱一明不愠不火,温和地说。

……萧跃进真不想提那两个让他心灵滴血的名字。

你说不说啊!我真是服了你!几棍子都赶不出一个屁来!朱一明又瞪眼珠子。

你认识的,现在调任河口乡的记,还有是翁姑岭乡的那个漂亮民政所长……萧跃进没好气地,这个两名字此刻又像一把剑插进他的心脏。

柳麻子啊?还有那个丁什么玲的?哧……朱一明不屑地哼了一声,跃进,你还真是高看他们了。我说,若说人品,若说前途,他们都不如你的小脚指,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你听我的话,如果照我说的话去做,不出两年,更加漂亮的女子会主动对你投怀送抱的。

萧跃进看了朱一明很久,仔细地听着。

跃进,你还不到三十岁,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又这么英俊而有才华,你必定是有出息的,只是你自己看不到。朱一明叹息了一声。

萧跃进狠狠地用手揩去眼泪说,人人兜女人最现实,见你没有权和钱避之唯恐不及。见你有权有钱那怕你结婚了也趋之若鹜,可是我却认为。我的爱人是最纯洁的,她不可能背叛我,可是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我只怪自己,所以我只有惩罚自己。

哼哼……朱一明鼻子里笑笑,跃进,你还相信爱情啊?

你不相信吗?萧跃进看着朱一明。有点惊谔。

跃进,我比你大八岁,三十六了,什么都看过,差不多都经历过,所以。我可以这样说。爱情是二十多岁的孩子们办的家家酒。等到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你就会发现,有多少爱啊?有的只是平淡的生活。我是个严肃的人,但是对那些男的在外面有女人觉得不奇怪,你知道猴王吗?它首先拥有的就是*权,可它哪有爱情?而人是猴演化而来的,渴望和异*配是人的本能。那不一定是爱情的冲动。

萧跃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更加惊谔了:这是什么理论?

和你说个笑话,有个人出差一星期,接连给家里的妻子写了七封情快递寄回家来,可是第七天的时候,某公安局派出所就打电话给他妻,说他在外面嫖娼被抓,让家里拿钱去赎。呵呵。看起来那男的很可笑,其实。这就是人性的某一面。你看过李敖的?那么水平奇高道貌岸然的一个人,他最喜欢找小情人了。他坐过牢。明知小情人爱的不是他这人,明知坐牢了最先离开他的就是女人,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为什么?就是因为需要,男人的需要。

朱一明侃侃而谈,萧跃进觉得自己振聋发聩。

他是相信爱情的,而朱一明那样的君子,在他眼里应该更相信爱情。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是那样的一种看法,这样他匪夷所思。

跃进,丢开那个女人,如果我没有想错,如果你发达了,她一定主动回来,因为你无论人品还是学养都比她找的那个人高得多……

可是……萧跃进一想到要从心底把丁小玲忘掉,这比捅他一刀子都难受,他不想当着朱一明的面撒谎。

没有可是,我告诉你怎么做。不要再戚戚啦!从今天开始,你多和常主任走近,他是个好人,有他帮你,你就成功了一半。人家也不会图你什么,逢年过节的,走动走动,买点烟酒啊什么的,到时候,他自然帮你设计,那么,你的一切就有贵人相助了。

啊?萧跃进似信非信。

我告诉你,不要不像个男人!男人什么扛不起!何况爱情?万里江山都得扛!朱一明沉声地说。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告诉你,谁都会看不起你!谁都会!懂不懂?!朱一明毫不客气,好像把萧跃进的心脏给扯出来,切一刀,又往里面撒些盐。萧跃进痛不可抑。

不过他的话却像一记棒喝,彻底地打醒了昏睡的萧跃进,于是这个晚上他没睡。第二天,他就去找了常遇春,坦白地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告诉他自己不想沉沦,但需要常主任的帮助。

常主任,求您帮帮我,我会终生记着您的。萧跃进眼睛诚挚地看着常遇春。

常遇春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他良久,然后缓缓地说,跃进,你是个有官相的人,我看你的前途,应该在我之上,既然你对我这么坦诚,我会记得的,只要有机会必定帮你,你放心。

自此以后,但凡过时过节或者常遇春的生日,萧跃进都想方设法打听清楚时间,尽自己的力量买点烟酒之类的好东西登门拜望。常遇春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这才有了前一段时间对他的举荐。

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他想,看了看不高兴地背对自己的张思玉,有点内疚的感觉升上心头。

思玉。他叫道。

张思玉不理他,装睡。

思玉,你不要生气,想跟你商量个事。萧跃进拍拍张思玉的肩膀。

什么事啊?张思玉依然背对着他,没好气地问。

关于你工作的事,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萧跃进其实根本没考虑张思玉的工作,只是此时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让妻子高兴的事就太不是人了。

啊。张思玉语气终于得以缓和。有眉目了吗?

我想。你没有多少文化,去干重要的岗位你也干不了。我的好朋友在社保局,我把你安排到那里去,先打打杂,慢慢学习做会计的工作,你看可以不?

张思玉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当然可以,她这时自然而然地将头枕上萧跃进的肩膀。这让萧跃进很不爽。但是他没有作声。

不过,我觉得你平时除了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去,也不和人交往,这样人会落后的,会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你还是要多看多看电视,甚至要学会上网。听说以后上班。都要实行网络化无纸化办公,社保的那些数据据说都要上网去查,所以我建议你去学一下电脑……萧跃进边说边考虑,要是给张思玉弄了一个工作,良心上也算对得起她,她一无所长,素质这么低。确实与自己不相配,但如果自己对她毫不过问,将来怕离了婚她都无法活……

嗯,可是我要是去上电脑班又没有钱。家里的钱都让你花光了……张思玉委屈地说。

不要紧,我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了。萧跃进就从袋里掏出五百元来给张思玉,这个钱你先学习一下电脑,等将来有钱了。我们家里买一个,说不定你办公都可以在家里办呢!

张思玉高兴地答应了。她的脸开始绯红起来。呼吸也变得清晰可闻。萧跃进知道她的动静,就起身说去厕所。上了厕所,就赖在柜边不进房里,他看着看着,就忘记了卧室里的张思玉。张思玉刚才经历了那一挫,平日里也隐隐约约知道了他的心思,泪水就下来了。但刚才他说要给她弄个工作,总算他还是个人,有点良心,叹息了一声,睡下。

萧跃进心里惦记着丁小玲,可是她一天都没有打电话来,这让他忧心如焚。他又不愿意自己打电话过去,一是怕柳麻子在丁小玲身边,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二是如果天天和丁小玲粘在一起,又怕东窗事发影响自己前途。他刚刚尝到当有点份的男人的滋味,那么美好,即使再一次丢了丁小玲,他也不愿意丢了自己心爱的前途。

这是不是受了朱一明无爱情论的影响?他摇摇头。打开王小波的,看了几页,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丁小玲的样子。

哎——他长长地叹息,这是不是孽缘啊?

翻来覆去地想着,不停地叹着长长的气息,一直到深夜,才悄悄地潜回卧室睡觉。这个时候,张思玉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鼻息。他依然睡不着,就又悄悄地走出卧室,再次来到柜边,在桌边坐下来,他努力地打开自己的手机,搜索枯肠想给丁小玲发一个短信。如果不这样,看来这个晚上他是休想入眠了。

他的身子的每一个细胞,因为想着丁小玲而活泛起来,无法忍住的冲动,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心尖一阵一阵地痛。

孽缘。他心底里再一次叹息。可是他舍不下那种如胶似漆的感觉。

小玲,要你!要你!要你!要你!这几个词儿,当他打在手机上的时候,他的身子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动。

可是当他打完字的时候,又觉得真是蠢透笨透,这样的信息,能发出去吗?!然后,他又一个一个字地删掉。

如果和小玲在一起多好啊!事业有了,生活的幸福有了,我还期待什么?人生,不就是需要这样吗?

我必须像爬梯子一样,一天一天往上爬,一级一级往上爬,总有一天,当我有势力的时候,我得想办法,把小玲要回来!

想到爬梯子,他忽然来了灵感。

他在手机上打了一个小梯子,放在一垛墙边,发给了丁小玲,他希望,这成为他和她的目标。

发完这个信息,他终于觉得自己踏实了,然后走进卧室,背着张思玉躺了下来。

天很快就亮了,萧跃进醒来,立即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丁小玲是不是回了信息。可是没有。他这才想起丁小玲那个呼机是个数字的,接不到。心里懊丧了半天。

然后,他又立即想到了那份绝密的名单。不知道今天欧洪洲部长会不会拿给吴记过目?不知吴记是怎样的想法?如果吴记不露声色,那自己就只有隐忍了,柳麻子,那家伙暂时动不得。

这样想着,吃饭无味。张思玉笑着做了早饭端到面前说,记得昨天你说过的话哈。

晓得。萧跃进无味地嚼着饭菜,回答得干脆。张思玉的笑意更浓了。说,作霖得了作文比赛二等奖,告诉你高兴一下。

啊,作霖,是真的。萧跃进看着作霖笑。

老爸还记得我的作文比赛?他只记得他当官的事儿!作霖不满地说,两天都不回来。现在回来了。我看爸爸啊,你还是心不在马……

儿子,那叫心不在焉。萧跃进纠正道。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喜欢回家。作霖抗议道。

哎,儿子你懂什么?爸爸事业做好了,你的日子也好过了,乖。好好吃饭读去。萧跃进温和地说,等我将来做得好了,天天给你吃肯德基。

我才不稀罕。作霖大人一样说,你只要天天回家,比吃什么都好。

萧跃进古怪地看作霖又看张思玉,是不是这婆娘教他这样说的?小小年纪,什么破话?

萧跃进心里不痛快,就夹起公文包走了出来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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