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九十(2/3)
刘丽说,“其实农村长大的人也有好处,老实,能吃苦,只是经济基础可能薄弱一点。小秦啊,你爸妈准备给你在城里买房子吗?”
“暂时还没考虑,因为我还没成家。不过,爸妈培养我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要家里钱买房子。”秦怀阳回避了经济基础问题。
刘丽说,“嗯,懂事是好事。但指望你的工资买房怕是还得不少年积攒。”
秦怀阳奇怪,仇梅坐在那里一直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眼睛总是看着墙上的电视,液晶电视上放着一场足球比赛,声音被马明侠调到最小。仇梅是对足球感兴趣,还是对他没兴趣呢?反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乎就是一次例行公事的宴会,至于什么主题,于她无关。秦怀阳暗想,既然这样,但愿她别看上我。
刘丽隔靴搔痒的考察也只能到此为止,很难说得上满意还是不满意。
论工作,满意。
也许论人品,也满意。
但是论长相,给仇梅拎草鞋都不够格。
要不是仇金玉早打了预防针,刘丽当即就可能拂袖走人。
但是,有仇梅坎坷的风流史在那里,那一顶顶绿帽子不戴在面前这个乡下小伙子头上,戴在谁的头上?
老实人就是预备着戴绿帽子的。
换句话说,仇梅只有找到秦怀阳这样的乡下人,才能过上幸福生活。
否则,就等着闹得人死鬼丑离婚好了。
当然,仇梅自己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刘丽不敢保证。
马明侠发现,仇梅连一句话都不跟秦怀阳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是同意呀,还是不同意?也许是嫌她和刘丽在场碍事绊脚,不便说话。于是拉起刘丽大声说,“你们俩聊聊,我和刘姐去趟洗手间。”
刘丽会意,起身跟着马明侠走了出去。
现在包箱里只有秦怀阳和仇梅了。仇梅既没有跟着妈妈出门,也没有主动与秦怀阳说话,而是眼睛继续盯在电视屏幕上看足球比赛。
秦怀阳更加紧张了。房间太小,简直象个铁笼子似的,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太稀薄,差不多比万米高空还缺氧。秦怀阳的脑子乱了,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但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他就是一头骡子,今天是给人家挑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人上不上眼,他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他毕竟还是有思想的人,他想,无论如何自己也该主动出击了。他看一眼仇梅,掏出自己的手机问,“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仇梅终于瞅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不屑,是鄙夷,是冷漠,是反感。这一眼,象一支利箭,嗖——,穿过秦怀阳的心。秦怀阳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
秦怀阳期待着仇梅把手机号码告诉自己,打开自己的手机准备记下来。
但是,仇梅只看了他一眼,连多一眼都没看他,一声没吭,拎起椅背上的风衣和挎包,转脸就走了。
秦怀阳愣在包箱里无所适从。
当马明侠和刘丽回到包箱时,马明侠傻眼了,“仇梅呢?”
秦怀阳双手一摊,无可奈何说,“不知道。”
砰,房门一声巨响,整个楼房打了一颤。原来是仇梅独自回来了。
正在抱着宠物狗看电视的仇金玉吓了一跳,放下小狗站起来问,“感觉怎么样?”
仇梅换下皮鞋,脱下风衣,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不怎么样。”
仇金玉刚才接到马明侠电话,说仇梅没理小秦就跑掉了,弄得她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仇金玉早就估计到女儿人看不中秦怀阳。
但是,这正是女儿的不对。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仇梅才踏上社会多久,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她哪里分辩得清楚,还不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她看好的,仇金玉一个没看好,结果怎么样?
受伤害的最终还不是仇梅。
早要听爸妈的话,仇梅就不会落下那么多家丑了。
仇金玉当人事局长这么多年,阅人无数。
什么人忠厚,什么人奸诈;什么人有雄才大略,什么人小鸡肚肠;什么人是可造之材,什么人是粪土之墙,他从没看走过眼。
秦怀阳虽说可能小鸡肚肠,但绝对是个忠厚老实人,是个可造之材。
仇梅懂什么?
本来,仇金玉一听女儿的话就满肚子来气的,但他没有急于去说服仇梅,而是等刘丽回来问个究竟再说。
不一会,刘丽轻手轻脚开门进屋了。仇金玉还没问,刘丽就坐到他身边沙发上说,“你呀,真想把梅子当破烂扔了就算了吗?小秦那人能配得上梅子吗?”
仇金玉正好找到出气筒了,突然睁大眼睛冲着刘丽大声吼,“怎么配不上!她还想找什么样的?她还能找什么样的?她还敢找什么样的?她还会找到什么样的?我感觉小秦就很好,过日子的老实人,梅子不会受罪的。”
“那倒是,但总得能带得出去呀。小秦五官周正是周正,就是单薄了点,有点太小相。你不为仇梅着想,也为他们的后代着想啊!”刘丽还是以貌评人。
仇金玉继续提高嗓门在吼,“浓缩的都是精华。除了个头矮点,小秦哪点配不上仇梅?公务员,积极要求上进,非常内秀,前途不可限量。我当这么多年人事局长,难道看人还不如你?”
刘丽不吭声了,但心里横把镰刀似的难受。
父母的吵架,仇梅在自己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听爸爸那嗓门,哪是冲妈妈吼的,分明是吼给她听的。仇梅从自己房间里哭着冲出来说,“爸,你不就是看我丢脸吗,我明天就嫁给他,你满意了吧!”
仇金玉说,“我要你和他相处着,我什么时候叫你明天就嫁给他的?梅子,你懂事点好不好?你给我撑点面子好不好?你说在运河市里,知根知底的,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你还能找什么样的?你还敢找什么样的?你还会找到什么样的?啊?”
仇梅听到爸爸一会功夫又重复那几句话,等于剥自己的脸皮,把自己贬得一分钱不值,实在无地自容,只好回自己房间里继续哭去了。
第二天上班,仇金玉把秦怀阳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小秦啊,你是男人,恋爱这事要多主动。我把仇梅的手机号给你,你记一下。没事跟她多联系联系。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她对你不了解,当然也就谈不上好感。我还是支持你俩好的。”
有了昨晚那个饭局,秦怀阳站在差点是岳父大人的仇金玉面前更加尴尬了。他记下仇梅的手机号码同时说,“仇局长,我生长在乡下,仇梅生长在城里,怕还是不般配吧。既然仇梅不满意,请仇局长也就不要勉强了。”
仇金玉说,“当然,门第上有点差别,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有感情。何况门第高低不是一陈不变的。”
秦怀阳早就想好了一条退路,“那我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
昨晚秦怀阳就为自己找到的这个台阶。他想来想去,估计跟仇梅处对象,没戏。他本人的顾虑还在其次,关键是仇梅不会看中自己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但是,假如,仅仅说是假如,假如这桩婚事是仇金玉一手策划的,那么又怎么拒绝呢?秦怀阳自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其实,秦怀阳用不着与他爸妈商量。
他爸秦木石要是听说局长真的把闺女许配给他儿子,他早喜得疯掉了,怕早就头脑转了天河,摸不到东西南北了。
运河市人事局长的闺女对他来说就等于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
但秦怀阳不这么想。
怎么想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拒绝仇金玉的好意太难。
拒绝仇金玉会把自己推向什么境地呢?
他简直无法想象。
但是,如果仇梅拒不接纳他,那仇金玉也别怪秦怀阳无情了。
总之,秦怀阳进入了非常艰难而复杂的矛盾之中,吃不香,睡不安。
还没尝到失恋痛苦的秦怀阳首先感受到了来自仇金玉的压力。
秦怀阳并没有向乡下的爸爸妈妈透露自己的处境,而是跟同室密友高家山探讨起来。其实,秦怀阳并没有多少痛苦,只是心里恍恍惚惚,左右为难,矛盾重重。高家山发现他神色不对头,就问,“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走了桃花运了?”
“嘿,人家给介绍一个对象。”
高家山来劲了,凑上去追问,“哪个大官家的千金小姐?长得怎么样?”
秦怀阳喜在心里,但脸有难色,“人事局仇局长的女儿,嗨,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估计没戏。”
高家山上去捣秦怀阳一拳,“好啊,秦怀阳,你不仅走了桃花运,还走了官运了。有人事局长做岳父大人,你还愁不发达吗!”高家山接着长叹一声,“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没一个女孩子看上我,更别说什么局长家的千金小姐了。”
秦怀阳说,“我没你那么乐观,我感觉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啧,仇局长怎么会看上我呢?”秦怀阳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高家山想不到那么多,“因为你优秀呗!你是绩优股,哪个还看不出来。仇局长当然不会放过你喽。”
“啧,不象是那么简单。”
“快别胡思乱想了,赶快追吧!”
“能追?”
“能追。”
“追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