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四十五.(2/3)
他知道其实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觉罢了,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也无所谓。是的,当他走到自己居住的那幢高层住宅楼下时,有人跟他打招呼说:“钮科长,回来了。”
“嗯。你买这么菜啊?”他含糊地应答,然后马上转换话题,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现在无官一身轻了,尽管心里没有多少想法和痛苦,甚至还为即将就要投入的反腐战斗充满了豪情。但面对熟人,他却还是有些尴尬和难堪。
从下星期起,他就要充军去苏南办事处当光杆司令。所以昨天晚上,科室里的六个人在上次那个饭店里聚餐欢送他,同时祝贺两名新科长就任。新提拔的副科长林金刚表情自然,也很低调,眼睛里和话语中都对苏英杰充满了真诚的鼓励。
“这是暂时的,**在长征期间还曾被弄得靠边站呢。”林金刚说,“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苏英杰会东山再起的。”
可提升为正科长的单若娴就不一样了。她不住地用过分的谦虚来显示自己的得意,也用带点官腔的话语,对苏英杰的被贬表示幸灾乐祸。
“来,苏英杰,我由衷地佩服你英雄救美的壮举”单若娴给他敬酒时居然说了这样的话,“而且是你的英雄行为,才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当心眼里感谢你”
这是什么话?侯晓颖杏眼怒睁,跃跃欲试地想站出来讽刺她。苏英杰用眼色制止了她。前天晚上尤副总的话,既给了信心和力量,也增添了他忍受委屈的耐性。要战胜强大的敌人,必须有忍辱负重的精神。否则,小不忍则乱大谋。
所以他在整个酒会上,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和开朗,这让其它五个同事感到有些疑惑,当然也很高兴。尤其是侯晓颖,对他经受这么大的打击,还如此乐观和镇静,有点不太理解,也更加佩服他了。
但苏英杰知道,别的人都好对付,最难面对和应付的还是自己的娇妻马小薇。他不知道她听到了这个消息没有?听到了又有什么想法?这三天,他故意不给她打电话发短信,想看她的反映。她却也一点反映也没有,冷静得有些不正常,好象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苏英杰走进电梯,心不觉提了起来。他真不知道怎么对娇妻解释这件事。也许她已经酝酿成了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只等他回来向他**了。
他反反复复地想,也不能怪她,如果他的这个科长职位真的与她有关,那他就太对不起她了,太不争气了。这是一种恩将仇报,一种无声的示威和抗议。从她的角度来说,对如此不争气的丈夫,能不气愤吗?她一定气得七窍生烟,甚至作好了跟他离婚的打算,所以这些天才一点信息都没有的。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有些颤抖。他知道一走进去,娇妻要是在家的话,就会向他兜头泼来一顿污水般的臭骂。不骂得他狗血喷头,不会罢休。
可是,他推开门,家里却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尽管家还是原来那个豪华富丽的家,家具们也都熟悉地跟他点头微笑,亲切地打着招呼,可他感觉家里的气氛不对了。仿佛不是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庭,而是一个已经离婚了的单亲家庭。
以前每个周末回家,他还有一种温馨舒服的感觉,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娇妻小薇常常能买些菜,不是烧好了等他回来一起吃,就是跟他一起有说有笑地边烧菜边亲昵。他只要一见到她娇美的脸蛋和性感的身材,就很冲动。有时甚至先上床*,再起来弄饭吃。亲热了一夜后,第二天不是去双方的父母家,就是去逛街办事,很象一对亲密无间的恩爱夫妻。
今天是怎么啦?她真的在生我的气那她现在在哪里呢?苏英杰去厨房里,揭开锅子看看,打开冰箱瞧瞧,什么也没有。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她要饿死我啊?我一不当科长,就饭都不给我吃了,哪有这样的道理?怎么什么菜都不烧?那她是吃什么的呢?
他想打她手机,可想了想,还是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里?家里什么也没有,让我吃什么啊?
他等啊等,过了十多分钟,小薇才来了回复:我在外面吃饭,你随便弄点吃一下,或者到街上吃一点,我马上回来。
又在外面吃饭?苏英杰有些不快地想,跟谁在一起吃饭啊?在哪里?他真想打电话问问她,然后偷偷过去看一看。可他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就憋住了没打。心里却越想越闷,她在外面吃饭,也应该发短信告诉我一声,难道她不知道我周末要回来吗?这还哪象一个家?一对夫妻啊?
她这是在对我进行惩罚。说明她已经知道了我被撤职充军的事,已经气得无话可说了。一场家庭风暴看来就要来临。他不无害怕地想,还是跟她离婚算了。等会她回家,我主动提出来,免得她大发雷霆。
苏英杰见家里什么也没有,就关门下去,到小区外面的那个小饭店吃盖浇饭。他边吃边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现在提出离婚,都是最适合的。首先,有关她的种种传闻和异常表现,让他一直感到心堵不已,难受极了。不管这种传闻是真是假,不管她的种种反常行为背后有什么谜底,他作为他的一个丈夫,一直背负着比她自己沉重得多的负担和压力。
所以卸下这个包袱,一直是他的心愿,只是一直下不了这个决心罢了。也总是割舍不了对她的爱,更留恋她的美色。所以现在这个机会,是他卸包袱的最佳时机。
其次,出于反腐谍战的考虑,也应该主动提出离婚。如果她真的跟某个或某些*分子有牵连,那么,她很可能就是他以后进行反腐谍战的最大障碍。
所以应该象尤副总说的那样,先行扫清这个障碍,不能心慈手软。
第三,即使她是被误解的,是一个清白的妻子,他也一直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既长得漂亮,又聪明能干,还富有野心和手腕,是一个女强人式的厉害角色。正如吴祖文所说,她其实就是一颗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让他感到不安心,不踏实。他甚至还有一个预感,她以后也许会成为一个平步青云的*人物,女干部,女能人。他根本不是她理想的配偶。所以,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干脆离了算了。
第四,他感觉侯晓颖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妻子。
既清纯漂亮,又朴实聪颖,也专情能干。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她了。
现在每天晚上,他脑子里想晓颖的时间要比想小薇还多。
而且他觉得跟晓颖在一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和温馨,安稳和踏实。
小薇与晓颖相比,一个是大鲜大肥的浓汤煲,一个是清香可口的海鲜汤。
所以,他现在越来越想喝海鲜汤了。
而晓颖似乎也有意让他喝,有时甚至还显得有些迫切。
如果小薇同意离婚,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追她,然后正式跟她结婚。
吃完盖浇饭,他上楼回家,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待小薇回来。想到要跟曾经那么相爱的娇妻离婚,他心头也生出一种要哭的伤感。毕竟他曾疯狂地追过她,为最终能得到她而骄傲过,也铭心刻骨地爱过她。可在一起不到两年时间,就要永远分离了,这个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但一种坚强的信念,让他变软的心肠又硬了起来。离吧,离了,说不定会有另一种心情和别开生面的境界出现呢。
他正这样有些紧张和矛盾地想着时,门上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门开了,一阵香气扑了进来,娇妻不声不响地进门了。
苏英杰屏住呼吸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跟她搭话,静静地等待背后这个火山的喷发。他最怕娇妻一声尖叫,更怕看到她红颜失色,俏脸扭动,美目倒竖。以前,他每当在家里听到她不满自己的尖叫声,看到她发怒失色的样子,心就会颤抖,惊竦,恐惧。所以,他平时尽着一切可能不让她发怒。
现在是没有办法的了,一场风暴马上来临。他故作稳坐钓鱼台,脸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后脑勺却一直在敏感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薇也不出声,这让整个豪华明亮的家里显得过于紧张,充满了一种可以点燃的火药味。苏英杰轻轻咳了一声,充当招呼。小薇则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趿着拖鞋转过玄观和沙发,走到他面前,站在那里,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不说话。
苏英杰的心一阵莫名地乱跳。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她。小薇则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然后爱昧地惨然一笑。笑得有些尴尬,这让苏英杰感到更加可怕。
他知道娇妻这个笑容过来,就会向他掷来一个能炸死人一样的重磅炸弹。果然,小薇嘴唇微启,轻柔地说:“救美英雄,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虽轻,却把苏英杰炸得浑身一震。她果然知道了,而且似乎有了某种思想准备,态度爱昧,让人难以捉摸。
苏英杰忍住心头的慌乱和不快,也轻声说:“你不要,讽刺人好不好?”
小薇这回很平静,没有竖起美眉:“谁讽刺你啊?你别太敏感好不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集团公司里,到处都在传说着一个生动感人的救美故事。说兴隆集团真是人才济济,不仅出了好几个专家,还出了一个救美英雄。这个英雄不远千里,从乡下扑到省城,去解救一个被色狼盯住的女孩。这个英雄不顾名声,不要官职,不念妻子,不怕得罪领导和同事,真的好伟大啊。”
苏英杰惊愕地看着娇妻说得这样平静,两只手反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们都说,这个救美英雄叫苏英杰,是科技公司新提拔的技术科科长,是集团总部办公室吕秘书的丈夫。”小薇说说,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我听着这样的议论,这样的感慨,感到好光荣,好幸福,好开心。真的,我太高兴了,我为有这样一个英雄救美的丈夫而感到自豪,荣幸,哧哧,哧哧。”
苏英杰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娇妻已经在哭了。哭得很伤心,一会儿,就泪流满面,成了一个泪人儿。她背转身,用白嫩纤细的手背去抹着眼角。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苏英杰心里十分难过,也很着慌,呆呆地说。想给她说些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小薇抹干眼睛,睁着红红的泪眼,不认识似地打量着他,压抑着激动,又慢慢说:“问题是,马小薇的丈夫化的代价太大了。人们都在背后窃窃私语,说苏英杰为了一个不一定能得到她的女孩,不仅丢了职位,还被充军去外地当光杆司令。他们还说,他的娇妻这么好,他还不满足,还要心生邪念,胡作非为。”
“你说够了没有?”苏英杰万箭穿心似地痛着,脸也扭曲得有些难看。
“没有。”马小薇的口气终于强硬起来,“作为一个妻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上次来,我还苦口婆心地提醒你,你却总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现在怎么样?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你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那这样,好不好?”苏英杰准备把心里酝酿已久的那句话说出来,却看见小薇耳朵竖直,神色紧张,觉得开不了这个口,就愣在那里不动。
小薇催促说:“说啊,我倒真想听听你的心里话。我发觉与你生活了一年多,感觉你还是那样陌生。”
苏英杰一下决心说:“我们,好合好离吧。我觉得,配不上你。”
“你说什么?”小薇似乎没听明白,瞪大眼睛说,“你是说,我们离婚?”
苏英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了,没出息,给你丢了脸,所以我想,还是不连累你为好。你完全可以找个比我更好的男人。一个政治上有前途的人,或者有钱的大老板……”
小薇淡笑了, 这是一种清醒的表现:“嘿,说得好冠冕堂皇,啊。你是说为我好,才跟我离婚的?”
“是的,这是我对你的一种回报,对你来说,则是一种解脱。”苏英杰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毕竟夫妻了这么长时间,俗说话,一夜夫妻百日恩。为了你考虑,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小薇又惨然一笑:“你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了?”
“你说什么?”
“别装聋作哑。我是说,你跟那个姓侯的女孩,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小薇的脸色被妒火烧得有些狞厉,“你们拥抱了没有?亲吻了没有?上床上没有?”
苏英杰愕然地望着她:“你,胡说些什么呀?”
小薇指指外面说:“你出去,说给谁去听,谁相们你,我也就相信你,行不行?”
“你……”苏英杰欲辩无言。
小薇突然激动起来:“你连跟我离婚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你们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了。”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然后翻看手机号码,想给谁打电话。
苏英杰慌了。他现在最害怕的,是面对亲朋好友,尤其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小薇最了解他的这个软档,所以她先是给自己的妹妹打手机:“小霖,你现在在哪里?在家里,那正好,你跟妈妈一起过来一下,打的,越快越好。什么事?苏英杰要跟我离婚。”
苏英杰吓得头皮都麻了。小薇打完这个电话,又拨另一个号码。她要给谁打啊?给我的爸爸妈妈,天,她怎么这样?他正想站起来制止她,抢她手里的手机,她却走到卧室里,把门关了,不顾一切地打起来。
“不要给他们打。”苏英杰隔着门,求饶似地大喊,“你们会吓着的。”他是一个孝子,对爸爸,尤其是妈妈,特别孝顺。平时,他总是要给妈妈买些营养补品,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跟他们说,怕惊扰了他们。
小薇却不管不顾打起来:“爸爸吗?我是小薇,你最好跟妈妈过来一次。对,就今晚,什么事?哼,我说出来,你们可不要吓着了。苏英杰在外面搞了一个女孩子,要跟我离婚。爸爸你不要惊慌,过来再说。嗳,就这样,我等你们。”
苏英杰垂头丧气地退回沙发,感觉天蹋地陷般,眼前一片漆黑。完了,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厉害?只这样说说,她就真的把双方的父母都请过来,这,这多丢脸啊。
“你,你叫他们来干什么?”苏英杰有些生气地说,“你难道不怕惊扰他们吗?你这个人,为了什么事情,真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们同意我们离婚,我们就离呗。”小薇狡黠地说,“结婚的时候,征得了他们的同意,现在要离婚了,怎么能不征求他们的意见呢?”
“你这是……”苏英杰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薇说:“我现在不跟你说了,等他们来了再说。”于是,两人都敌对似地乌着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家里的气氛相当紧张,很不和谐。
小薇的妈妈和妹妹在本市,很快就打的赶过来了。不到一个小时,门上就响起了敲门声。苏英杰心里一震,但没有动。小薇跳起来去开门:“妈妈,小霖,快进来。”
小薇的妈妈见两个人都哭丧着脸,象敌人一样互不理睬,也有些紧张。沉默了一会,才走到客厅里问女儿:“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离婚了?是不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小薇让妈妈和妹妹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手脚麻利去给她们泡了一杯茶,拿了几个桔子给她们,就睁着红红的泪眼看着她们说:“你让他说。他现在变得不象个人了,为了一个女孩,胆子大得不得了。”
“你,不要胡说好不好?”苏英杰抬头怒视着她,“根本没有的事。”
小薇妈脸上的皱纹象波浪一样收缩着,起伏着,她是个勤劳善良的中年妇女,态度和蔼地看着女婿说:“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我们小薇离婚?小薇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说出来,我听听,是不是原则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