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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四十一.(2/3)

在路上,丁小凡想起了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发生在天河草原上的那场人与狼之间的战争,除了凌琳,其他人都听过这个故事,于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东拉西扯地讲述着故事的一个个片断,再加上个人的评论,凌琳听得目瞪口呆。

不知不觉间,目的地到了。

草原上,秋的气息已经很浓了。他们下了车,强劲的山风从南边刮来,凌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哦,这还怪冷的。”艾梦瑶也把衣领竖起来,不自觉地转了一下身,把脸转到背风的一面。

青草尖尖已经泛黄,本来就不甚茂密的草原,显得更加不堪重负。远处,祁连山雪顶绵延向两边伸展开来,又从视觉上增加了几多寒意。马少青迎出了门,把客人让进了帐房。帐房里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羊肉的腥味,艾梦瑶和凌琳本能地捂了一下鼻子,眉头也稍稍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易觉察的愁绪。

他们在帐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阵酥油奶茶,马维存就说,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到外面活动活动筋骨。两位女士巴不得出去,就积极地起身出去了。接着男士们也出去了。帐房旁拴着四匹马,马维存说:“这里来,再也没有什么让你们玩的,就骑骑马散散心吧。宿善果就说好。马维义解开一匹马,往前拉了拉,把缰绳递给宿善果,宿善果拍拍马的脖子,踩着马镫,跃上马背,说一声驾,向前奔去。大家就说,没想到宿总的马骑得这么棒。

马维义又拉过一匹来,他说,这马比较温顺,哪位女士骑吧。艾梦瑶和凌琳谦让了一会儿,马维义就把凌琳扶上了马,凌琳上了马,怕得只叫喊,马维义把缰绳递到她手上,她紧紧地拉住马缰,俯身在马鞍上,马像懂事似的,踏着碎步,轻轻地往前跑去。

艾梦瑶见状,说什么也不骑了。

丁小凡鼓励了一番,也还是无动于衷。

最后,丁小凡说:“我们俩人骑一匹如何?”

艾梦瑶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丁小凡上了马,马维义帮艾梦瑶上了马,她就紧紧地抱住了丁小凡的腰。

丁小凡抖一抖马缰,用马镫轻轻磕一磕马肚皮,马撒腿向前跑去。

艾梦瑶把脸紧贴在丁小凡的背上,双手抱着他的腰,越抱越紧。

她闭了眼,身体随着马的奔跑在猛烈地颠簸,她感到了前面这个男人的体温,这个男人是她心仪的人,不料在这片大草原上,她以这样一种方式和他贴得如此紧密。

她感到自己轻飘飘的,就像在梦中一样,自己飘浮在空中,飘向高山,飘向大海。

骑马活动结束后,外面的风更急了,他们只好进了帐房。羊肉也煮好了。马少青在毡中间放个盆子,把羊肉锅坐在盆子上,揭开锅,帐房里顿时弥漫着带点腥味的香味。

除了宿善果,其他人吃过肉,敬酒。敬完,猜拳行令。不一会,大家都有酒了,也就放开性子,无拘无束地喝起来。马少青也比先前活套多了,他要和宿善果唱着酒歌喝酒,宿善果说:“我真的很高兴,也想和你唱酒歌,可我不喝酒呀”

丁小凡就对他说:“只要你高兴,你唱,你输了,酒我代你喝了。”马维存、马维义也说他们给他代酒,宿善果就答应了。于是他俩边比划,边唱上了:

一个么就尕老汉么哟哟,七呀十七来么哟哟,再加上四岁么呀子儿青,八十一来么哟哟。

他俩摇头晃脑,叉腰捋须,比划着唱了一段,就边唱边划拳:“八仙寿呀,我不喝,六六高升还不喝,七巧七巧你(我)喝酒。”输了拳的宿善果就端起酒杯,两人共同唱道:

这一杯子美酒么哟哟,你(我)呀么喝上吧哟哟,这么样子喝来么呀子儿青,这么样子醉来么哟哟。

这段唱完,宿善果把酒递给丁小凡。丁小凡就把酒喝了,两人又比划着唱第二段:

三十两就白银么哟哟,我买呀匹马来么哟哟,这么样子骑来么呀子儿青,这么样就跑来么哟哟。

就这样,他俩按歌词中唱的内容,一会儿比划着尕老汉喝酒捋胡子,一会儿又比划着骑马拽缰绳,一会儿又比划着端枪打猎,惹得两位女士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快乐的笑声。

唱了一会儿酒曲,又行了一会儿令,什么比灯笼,三打白骨精,英雄美人怕老婆,猜枚数数,喝着喝着,在帐房里跳起来了,男士们随便拿把笤帚或什么东西,当作扇子,扭来扭去,他们醉醉歪歪,踉踉跄跄,其情其状,令人喷饭。两位女士拍着手,打着拍子,嘴里哼着刚刚学来的小曲儿,其乐融融。

他们乐够了,天色也不早了。马少青做了点面条,大家吃了点,带着一身的疲惫,也带着一脸的兴奋,驱车赶回马莲沟,他们谢绝了马维存的再三挽留,在暮色苍茫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子在沙石路上颠簸,凌琳提起了他们上山时讲过的那个故事,就嚷着要丁小凡继续讲下去。丁小凡已经喝高了,但他神志还清醒,只是舌头有点僵硬,但吐字还算清楚,就答应了她。他在醉眼朦胧中,接着讲起了那个故事。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之前,青山爷骑上枣红马,就往下了夹闹的地方赶去。

走近那儿,他远远地看见夹闹上夹着一匹狼,那狼见有人向它走过来,就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历的嗥叫。

青山爷心中一阵窃喜,怀着一颗复仇的心,一步步逼近他的猎物。

走到近前,他看得真切:这是一匹灰狼,背部到腰呈现灰色,夹杂着一些黑毛;肚子以下至脚,黄白相间。

与袭击了他家和他的羊圈的那只大灰狼一模一样。

他听人说过,狼是一种群居动物,家庭观念十分强烈,它们和人一样,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夫妻共同养育后代。

因此,青山爷断定,眼下逮着的这只青年灰狼,不是那只大灰狼的子女,就是它的弟妹,总之是一个窝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山爷走近它,它毛发直竖,向着青山爷发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咆哮,之后,它气喘吁吁,两眼闪着凶光,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令人恐怖的声音。

它与青山爷对峙着,情绪慢慢地平静下来。

然后,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青山爷,一动不动,仿佛凝为岩石。

青山爷后退了几步,从肩上取下狼皮套绳,整理好扣子,准备甩过去套住它,然后把它勒死。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那只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当它猜到他的意图时,它颤抖着,毛发直竖,它摇晃着脑袋,发出充满威胁的山摇地动般的咆哮,仿佛要用这怒吼吓退即将来临的死神。

青山爷打了一个趔趄,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他镇静了一下,甩开绳扣,当绳扣从空中飘过去,就要落在那狼的头上之际,只见那狼张开血盆大口,低头咬住自己被夹的前脚,咯嚓一声咬下了被夹住的那只爪子,撒开三条腿,没命地逃跑了。

青山爷被眼前的情景震憾了,他愣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走过去,从夹闹中取下那只温热的、血肉模糊的狼爪,心里一阵发怵。向那只狼望去,只见它拖着一条没爪子的狼腿,一颠一颠地奔跑在草原上,他看着远去的已经残疾的狼,跳上枣红马,扬鞭猛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嘶鸣一声,朝着那狼猛追过去。

狼毕竟没有了一只爪子,马越追越近。青山爷在整理套绳,他沿着扣环把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他一手攥着绳子的一头,另一手掌着绳环,打算在靠近狼的一瞬间甩出去,套住狼脖子,拖在马后,带回羊圈,让黑豹和四虎活吞了它,为他死去的老伴,以及那些被狼咬死的羊只和受伤的牧羊犬报仇。

一会儿,狼被追到一个小山包上,就在青山爷甩出绳套的一刹那,那狼突然停下来,它翻转身来,坐在地上,昂着头,发出一声长嗥。

接着两眼射出阴森森的绿光,紧紧地逼视着青山爷。

马见到狼的凶残样子,忽然停下来,由于惊恐,不禁一个猛子立起来,毫无防备的青山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赶紧爬起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狼。

他俩离的不远,互相之间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双方都逼视着对方,两眼射出仇恨的光。

互相之间既害怕对方,又想战胜对方。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一阵子,那狼突然一跃而起,向青山爷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直向青山爷的脖子咬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枣红马急奔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狼嘴。

狼撞上了马,撞得两眼直冒金星。

等它回过神来,朝马的脖子咬去,马一躲,狼扑了个空,马回转身,抬起后蹄,朝狼踢去。

狼向后一坐,迅速往前一窜,窜到马的前面,又一次瞅准马的脖子,狠狠地咬下去,马长嘶一声,撩开后蹄,发疯似地胡乱踢了一阵子。

在狼和马混战之机,青山爷一直在寻找套狼的机会。等马稍稍安静了一下,那狼已经丢开枣红马,跑出了一截路,向小山包下的山谷跑去。青山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口气,去安抚焦躁不安的枣红马。马的脖子被狼咬了一个洞,血汩汩地往外冒。青山爷脱下汗衫,撕成条子,接起来,给马包上,坐在那儿愣了愣神,抽了几锅子条烟,拉着受伤的马儿往回走。

回到羊圈上,马长青带着车把式和他的马车赶来了。他走进帐房,拿眼看了看马长青,一句话也没说,就瘫坐在地上,眼泪就刷刷地掉了下来。

那只咬掉自己爪子的狼,经过一番生与死地较量,逃回了它的领地。青山爷猜得不错,它就是那只大灰狼的孩子。母子相见,悲忿不已。

狼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它们有严格的组织机构和森严的等级制度。在天河流域数千平方公里的草原上,分布着无数个狼的王国,它们互不侵犯,和平共处。必要时还可以互相帮助,协同作战,共同对敌。

大灰狼和大公狼统治的王国,势力范围在乌牛掌以南的狼居峡一带。

这一带以及整个天河草原上,生活着各种草食动物,给狼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它们不会对家畜发动袭击。

在与人的关系上,狼们严格地遵循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生存逻辑,尽量避免与人发生正面冲突。

它们只所以对青山爷及其羊群发动攻击,完全是因为青山爷先侵犯了狼的利益,草原上平衡的生活被人为地打破,眼下,它的另一个孩子无缘无故地遭到青山爷的暗算,丢了一只脚,只身逃回了王国,新仇旧恨,狼们岂肯善罢甘休。

大灰狼迅速地聚集起它的臣民,决定对青山爷和他的羊群,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那天,青山爷坐在一个山包上面,掏出那根永不离身的烟锅子,装上烟,点着,猛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微微的晨风里轻轻地飘散。突然,羊群一阵骚动,青山爷警觉地向四周张望,当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时,他张开的嘴怎么也合不到一块了。

那是狼群,是狼居峡王国的战斗部队,正在疯狂地向他冲来。

不一会,这支用犬牙武装起来的队伍,呼啸着冲进了毫无抵抗能力的羊群,整个羊群就像炸开了锅,惊惶失措地四处乱窜。

六神无主的青山爷吓得直打哆嗦。

这时,一条狼向他逼过来,朝他龇牙咧嘴,凶狠的眼睛里射出复仇的光,嘴里发出沉闷的咆哮,令他心惊胆颤。

他本能地向后退着,再向后退着。

那只狼一直盯着他,没有向他发起攻击。

很明显,这只狼只想把他和羊群隔开,其他的狼裹挟着他的羊群向南移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狼群,青山爷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由自主,一直往后退着,眼看着他的羊群被凶恶的狼队全部赶走。

他回到羊圈上,让马少青火速下山把这一情况向马长青做了汇报,马长青感到事态非常严重,便报告给了支书江大鹏。江大鹏就给了他十个基干民兵,荷枪实弹,上山剿狼。

到了羊圈上,已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中午。他们吃饱喝足之后,便在青山爷的带领下,出发去寻找羊只。青山爷带上伤势较轻的四虎,一路嗅着一路向南走去。

他们跟着四虎,翻过一座小山包,进入一条河谷。这是天河的源头之一,清粼粼的河水,在光滑的石头上流过,泛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流水紧急的地方,水花溅在石头上,升腾起淡淡的一团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七彩色斑,绚丽多姿。

四虎在河边嗅着嗅着,吱吱地叫了起来,不肯往前走。青山爷以此判断,羊群已在这里过了河,向西走了。青山爷挽起裤角,抱着四虎下了河。这水是祁连山的雪融化而成的,水温很低,青山爷一下水,感到彻骨的冰凉。他踩着光滑的石头,摇摇晃晃地向对岸蹚过去。

过了河,四虎又嗅到了羊群的踪迹。青山爷向对岸招招手,大家纷纷卷起裤角,一个跟着一个过了河。跟着四虎往西走。

他们走了大半天,到天黑也没有见到羊群的影子。这时,他们离帐房已经有几十里路了。大家停下来,准备安营扎寨。

这里有许多口泉眼,他们一个个捧起泉水就喝。那泉水冰凉冰凉的,十分爽口,喝一口就终生难忘。

他们喝足了水,洗了洗脸,稍事休息之后,一天的疲劳消散了不少。

于是就自觉地分了工,拿枪的去打猎,拾柴的去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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