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十七.(2/3)
他伪造了省外贸公司党委推荐他去淳阳市挂职锻炼的推荐报告和介绍信,编造了任职经历,自己送到省委组织部。
省委组织部有关工作人员不辨真伪,居然下发了俞庆元挂职淳阳市委外经局局长助理两年的通知。
两年后,俞庆元挂职期满。
因为属于“假冒伪劣”
,他知道期满后回到省外贸公司是要露马脚的,于是提出留任要求,经他一番活动后,组织上表示同意。
但是,按照有关规定,正式调入的干部需要一系列的正规档案。
俞庆元的档案中没有党员、干部、学历的材料,于是他很快伪造出留任所需的全部材料:《入党积极分子登记表》和《入党志愿书》,从而使其党员身份变得确凿无疑;加盖有关单位印章的《转干审批表》和《拟调干部审批表》;以省外贸公司党委名义做出的“对俞庆元同志思想工作的鉴定”
。
在查实了这些问题之后,接下来就得让俞庆元自己开口了。
可是,在魏乐清被炸死后,俞庆元情绪低落,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在办案点被“两规”的日子里,他始终沉默寡言,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于天青和王之问探讨对策,无论如何,必须敲开俞庆元的嘴巴。
“他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于天青问。
“了解过了,他喜欢打麻将,打红五。”王之问道。
“估计不行,你种爱好派不上用场。”于天青摇了摇头。
“除了赌博,再就是吃喝嫖。”王之问道,“以前是吃喝嫖赌样样来,自从娶了貌美如花的魏乐清后,他对其他女人没了兴趣,总爱陪在老婆身边。即便出去打麻将打牌,也喜欢带着魏乐清。要是一个人出去,一接到老婆的电话,他总是提前回来。许多和他一起打牌的朋友,都说他的这个狐狸精老婆很扫朋友的兴。”
“这么说赌和嫖不行。”于天青自顾自地道,“那还剩下吃和喝?”
“是啊。”王之问道,“俞庆元对吃喝很有研究,是个美食家。”
“他的酒量怎么样?”于天青问。
“我了解过了。”王之问道,“酒量一直不错,五十度的白酒能喝大半瓶,啤酒能喝个四五瓶。不过,差的酒他不喝,就爱喝上档次的。”
“以前我办过一个案子。”于天青道,“那小子在办案点上一直想自杀,后来我了解到他爱喝酒,就整天陪他喝酒。喝着喝着,后来他就来情绪了,慢慢就开口了。你别说,我就是办了那个案子后,上面给我记了功,才升了级的。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案子上,我没动什么脑子,也没和‘两规’对象斗智斗勇。说来惭愧啊,我只是陪他喝了几天的酒。就这样,其他人谈不下来的疑难案件,居然就让我给谈下来了。你说好玩不好玩?”
“我明白了,于主任”王之问激动地道,“这次的功劳就记我头上吧,也让我好好升一级上去。我别的本事没有,陪人家喝酒还行。”
“好吧。”于天青笑道,“接下来你就整天陪他喝酒,要注意,时不时把我们查到的有关他的情况透露一点给他,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基本查清了他的问题,然后,再看看他的态度,争取让他自己把那些丑事都认下来。”
“有数有数。”王之问道,“不但要让他认下来,还要争取扩大战果。”
城市的夜晚依旧喧闹不休,奢丽繁华。可是,松木宾馆却掩映在一大片香樟林之中,显得异常幽静。作为省纪委“两规”办案点,它现在是掩映在党纪国法的森林之中,需要让大家好好静一静。办案人员跑了一天,谈了一天,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被谈话对象呢,与纪检干部捉迷藏捉了一天,不知哪句说得巧,哪句说漏了嘴,也需要静下来思考思考。
大家都各自坐在房间里,一会儿睁眼注视着墙壁,一会儿闭目养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本账,账本的记法不一样;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谜,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谜底;每个人都想与对方认真周旋,让人家顺着自己的意思走;每个人都想早一天离开这里,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收获……
王之问再次走进俞庆元的房间里,看到的还是那个垂头丧气的家伙。这家伙面无血色,失去了生的光彩,活的乐趣。但是,他毕竟还年轻。王之问想:他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得把他从绝路上拉回来,再捎上一阵,指点一条光明大道给他。
王之问对俞庆元道:“这些天想得怎么样啦?我们交给你的题目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啊?”
俞庆元看了看王之问,不置可否。
王之问接着道:“你小子是个聪明人啊,我算是服你啦这些天,你把我们省纪委重案室的同志忙坏啦。我们一会儿跑到綮云,一会儿跑到淳阳,一会儿又到省外贸公司,把你的老根老底都翻了个遍。你小子,真够能耐的,我从开始办案到今天,还真没有办到过像你这样的能人、奇人。你就像个耍猴卖艺的,把一拨拨的领导干部,当做猴儿来耍。这一耍就好多年,要不是你老婆魏乐清出了事,不知道要被你耍到哪年哪月呢”
俞庆元听着并不做声,只是痴痴地看着王之问,苦笑了一下。
忽然,王之问举起肥肥的大手,朝俞庆元摇了摇,道:“哥们,今天咱们不谈案件。”说罢,他从一只提包里取出一瓶茅台,两个酒杯,说:“今天咱哥们只顾喝酒,谁要谈案子的事,我跟谁急”
王之问说话那口气,就跟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上会上的某个小品演员似的。说话带腔带调,一会儿北方话一会儿南方腔,归根结底就是想让俞庆元陪他好好喝几杯。
俞庆元是个酒鬼,特别是到了綮云市国土局以后,天天与酒为伴,与肉为伍,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谁知晓,好日子刚刚过了没几年,老婆没了,酒也没了,自己被关进了这个陌生的宾馆里,过上了清苦孤寂的日子。今天,一看到这上等好酒,一听到王之问那半醉不醉的酒话,他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酒场上奋力拼搏的岁月。半个身体已经陷入阴曹地府的俞庆元,这回眼睛红红的,似乎又缓过些神来,透露出了一丁点生的希望。
王之问陪俞庆元喝了一杯又一杯。开始只有点花生米,后来让人去弄了几碟小菜,气氛又上来许多。
不多会儿,俞庆元就喝了大半瓶茅台。
但见他两只眼睛红红的,红红的,突然,竟号啕大哭起来。
哭了半天不见收手,劝也劝不歇。没办法,王之问便收起酒瓶酒杯和小菜,任俞庆元赖在椅子上昏昏睡去。
第二天,还是这个时候,王之问又来了。
还是茅台酒,还是花生米和小菜。
喝了半瓶后,俞庆元的眼睛又开始泛红。
王之问看了着急,道:“我说啊,你也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知道你们夫妻恩爱,感情很好。可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我劝你还是节哀顺变,以后自个儿好好过日子吧。”
听王之问这么一说,俞庆元的眼睛更红了,眼泪水一滴滴落下。
第三天,还是这个时候,王之问又来了。
酒还是那酒,菜还是那菜。
这回,王之问但说些有关酒和菜的废话,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听得他自己也觉得神经兮兮的。
又到了差不多半瓶的时候,俞庆元眼色又变了,不过,没有流泪,而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直到第四天晚上,王之问在把俞庆元陪好喝好的基础上,让他的心情稍稍和缓了些。于是搭话道:“怎么样?是好酒吧?”
“好酒”俞庆元又是一叹,道,“酒是好酒啊”
“那就多喝点。”王之问道。
“可惜喝酒的场合不对。”俞庆元叹道,“时间也不对。以前喝这酒是在天上喝,而今喝这酒却是进了地狱里。再好的酒,也不能把我带回到那幸福的过去时光了。”
“也别瞎想那么多。”王之问道,“事情也不必那么悲观,是不是?毕竟你还年轻,就算是跌倒了,也可以擦擦洗洗,重新再站起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我的老婆呢?”俞庆元道,“我再到哪去找她去?”
“以后再有合适的,还可以找嘛。”王之问和善地劝道,可他心里却难受得很。是啊,和一个刚刚死了漂亮老婆的“两规”对象说这样的话,确实有些勉强。
“不可能了。”俞庆元痴痴地说,“再也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婆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和她相比。”
“她就这么让你上心?”王之问胡乱地搭了句,然后想了想,又把话岔开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那个时候,我还是楠州城里混,对了,是在省外贸公司做临时销售员。
有一天,我发了笔小财,赚了几百块钱的回扣,高兴坏了,拉了几个哥们到公司门口的严州府酒店喝酒。
那时候,我年轻,酒量大,专爱喝高度白酒。
正要点呢,吧台上就过来一个姑娘,高高挑挑的,白白嫩嫩的。
不光长得漂亮,那个青春气息,就跟电影演员陈红十七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得傻了眼,这姑娘就对我笑了,问我要不要喝啤酒。
我说什么啤酒,她说一种叫什么新安江啤酒。
新安江我听说过,新安江啤酒可是闻所未闻,指定不怎么好喝。
可这姑娘推荐的酒,我能拒绝么,我指了指姑娘脸上的小酒窝,道:是你推荐的,喝她问我要几瓶,我说:几瓶?
先来十瓶”
“真是好酒量”
“不,又不是我一个,好几个哥们呢我们喝完了十瓶,她又来了,我就又指着她的酒窝道:新安江,再来十瓶
“从那以后,我常来酒店喝酒。
她叫我十瓶,我叫她新安江。
啊呀呀,我的那几个哥们都说新安江不好喝,可我一喝就上了瘾,觉得这世上没有比新安江更好喝的了。
直到现在,市面上找不到这种啤酒了,可我心里老惦念着它,总想再喝它。
那时候我年轻啊,新安江也年轻,我二十五六,她十七八岁。
我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而且一见倾心,就想和她交朋友。
我老在酒店门口转悠。
请她出去看电影,她不去;请她去跳舞,她也不去。
后来我急了,就死皮赖脸地说了,想和她做朋友。
她咯咯咯地笑了,说:你一个临时工,农民,将来怎么养活我呀?
我就说,我会做生意,能赚钱,将来准把你养得好好的。
可她就是不信,说:我爸我妈说了,让我在城里找一个。
我的小姐妹们也说了,凭我的相貌,在城里应该能找到一个合意的。
我听了很生气,城里人凭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