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3/4)
花春桃小鸟依人地紧靠在花二身边有说有笑走过来,每说一句话,花春桃都会仰脸看比他高一头的花二。
那甜蜜劲,简直嫉妒死人。
花东兴傻了眼,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向其表白心声,竟半依在花二这浑蛋小子身上,这怎么得了?
这如何是好?
他好想和花二决斗,好想拽住花二左右开弓抽几个嘴巴。
可他根本无法实施“好想”
的事。
花二是谁啊,那是个方圆几百里叫得响的汉子,恐怕他没完全举起手,嘴巴就给花二打歪。
他的眼睛就那么直在一瞬间,步也不迈了,脚跟钉在原地似的。
金福、汪明两个马上有了感悟,双双从地上挪开视线。
之前,他们唯恐绊倒花东兴,全都低眉顺眼看下面的路。
他们的视线上移到花东兴的眼睛上,从他眼睛里看到半小天的秘密,原来县长的发火源在于没看见花春桃这个大美女。
他们掌握了花东兴的秘密,谁都没表露心计。
他们得假装白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样既给花东兴留了情面,又给自己留下后路。
他们深知领导心里想的、口头说的、行动做的完全不一致,他们本身就这样,这叫融会贯通,也叫善解人意。
花二、花春桃打花东兴身边经过,没正眼看他,他们两个都被撸官成为小白丁,花东兴这个县长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花二经过花东兴面前眼里瞪出邪恶,使花东兴出了身冷汗,那一眼简直比魔鬼还要狰狞,直到返回县城,他都没法忘记,办公忐忑不安,回家坐卧不宁。他设计撸了花二,花二咋能善罢甘休?
花东兴每天上下班坐进轿车前车内车外给他检查个遍,一日,司机终没能忍住多嘴问他丢了啥东西。他这才觉得有些失态,但还是一副官模官样朝司机打官腔说,开好你的车,这年月乱事多,恐怖分子专门戏弄领导人,在你车内车外放上自制炸弹,不死也剩下半条命。这叫防患于未然,你懂吗?司机连忙点头称是,心里直发笑,屁大的芝麻官把自己当成了国家总统,真是不自量力。嘴上却说,县长,您放心,往后这事不劳您费心,我来做。
金福掌握了花东兴的秘密,没等汪明作出反应,不避前嫌地于当晚宴请了汪明。
花二找他小脚那阵,汪明的油条做法让他刻骨铭心,发誓起愿再也不把好吃喝往汪明肚里塞,可一有“重大事件”
,他还是照旧恭恭敬敬请汪明到家里美食一顿。
老婆做啥都香得让人淌口水。
那天,送走花东兴,金福给老婆打了电话,吩咐老婆晚上多做几样菜,要荤素搭配。
得到吩咐,老婆按令一阵忙活,又是买菜又是择菜。
金大牙拄着拐棍没牙耷口地问媳妇干啥做这些菜,说不年不节,日子得省着过。
老婆暗下很不满公爹的话,心里嘀咕说,当我愿意干咋地,还不都是你那云豆儿子的把戏。
脸上却笑着回敬金大牙,说家里要来客呢。
这个丑媳妇一向感激公爹,要不是公爹做主,她就得憋在娘家一辈子。
尽管金福矮墩墩比她小一圈,可人不是囊货,日子过得不缺这少那,还生了几个童男玉女。
人这辈子图啥?
不就图个好日子吗?
大多数人家吃噎人的玉米饼子那阵,金福让全家上顿大米下顿白面。
她知足了。
“客,哼,肯定又是那个白吃白喝白脸子的书记来吧?挺大个人喜好端人家饭碗,呸,没活头。”
“爹,你说这镇长和书记不都一个号码?咱家金福老请他干啥呀?”
“他叫你准备,你就准备吧,省得他回来犯驴揍扯你。”
“爹,我要是还手,他费劲着呢。”
天刚擦黑,院门咣当一响,老婆出来看,灰蒙蒙中老婆认出来者是汪明,借着黑暗白了几眼汪明,汪明喊她嫂子时,她刚白完眼。
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她热情地拉汪明进了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婆从金福那里学来不少待客常识,赔笑脸、勤上菜、多说恭维话。
老婆这几样做得很到位,金福和汪明吃喝时,她就站在一旁笑,灯光下看她,那一脸肥肉形成棱角,她笑得很饱。
没等菜盘子空,她及时上来菜。
汪明说嫂子一块吃吧,她会谦虚地说出恭维话,嫂子哪敢和你这样的大干部同吃同喝啊,嫂子怕迷你眼哩。
她拌的凉菜,连七十多岁的金大牙都能一顿吃下两盘子。
太香,太有特色。
饭桌上凉菜一连上了四盘,剩下不多时,她给孩子们留下,不再往饭桌上端。
知夫莫若妇,金福一向无力不起早,在一旁的老婆果然听出门道,原来他们要密谋一件重要事,怪不得金福吩咐她做饭菜时那么严肃认真,金福严肃认真和她讲话总要先清清嗓,总要重复着“一定弄好”
。
金福花旦般先舞台亮相一番,就是说先和汪明谈话,要是汪明肯往他的话磙子里钻,他再考虑直截了当展开话题。
他说,咱镇委会还真缺个女当家的,妇女烂杂事得有女当家出面。
像什么婆媳不和、计划生育之类的妇女滥事,咱一个大老爷们咋好插手?
哎呀,你说这花春桃那阵子要是不抵抗抗旱救灾,现在不还水灵灵当她的副镇长?
都怪花二这个王八蛋,自己腥了还把花春桃也拐带上,真他娘的浑蛋。
浑蛋。
喝。
今儿,咱哥俩不醉不退席。
不醉不退席。
好,干。
酒杯脆脆地一碰,汪明也学金福的样子,夹了油炸干椒送进嘴里,同时夹粒五香花生米离嘴半寸远丢进去。
酒劲、辣劲没混淆汪明的聪明,听话听音、锣鼓听声,他听出金福下文意思,也一下子明白金福这顿饭的深刻含义,但他深藏不露,却又星星点灯般露出蛛丝马迹。
他将来要干大事、要做大官,就得凡事小心谨慎。
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统统埋在肚子里。
没有机会,他绝不会把事物本相和盘端出。
花东兴直眼看花春桃那一幕,傻子都能看出来,然而他和金福谁都没言语,甚至瞬间都把自己当成白痴和瞎子。
这叫绝顶精明。
人心隔肚皮,谁也没钻进谁肚子探个究竟。
万一哪天走漏消息给人知道他汪明亲眼看见县长色迷花春桃,一传十,十传百,故事就变了味。
传到县长耳朵里,有他好吗?
毕竟他是下派锻炼阶段,花东兴对他来说好比是鞋拖子,提他一把,他就腾云驾雾;踩他一脚,他就直跌阴沟。
汪明清楚,金福意在提拔花春桃讨好花东兴,要是花春桃重任副镇长,大小会议接续不断,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花东兴一高兴,他和金福都得势。话又说回来,要是花春桃不买花东兴账,花东兴一头热,或者说单相思,弄不好还得把一腔恼怒撒向镇委会。到那时事情又变了味,谁提拔的花春桃,谁就是花春桃的死党。事情难办,金福又太急,自己只好充当个擦边球,好坏都和他无关。
“老哥,依你看该咋办?咱的确缺个女领导。”
“依我看再把花春桃提上来,那丫头挺有两下子,镇里镇外,妇女们没有不服她的,她是个小辣椒不假,可人家辣得有板有眼,谁也说不出啥玩意。”
“只要你老哥同意,我这里没说道。”
金福咧开大嘴巴笑了,他把手搭在汪明的肩上一阵赞许,说汪明就是明是非。显然,他少了汪明那层高瞻远瞩。汪明那种好能接坏能避的本领,金福没领悟。好,他跟着擎;坏,他有台阶下;万一哪天花东兴给花春桃惹急惹毛,他会找机会去向花东兴解释,说任命花春桃副镇长的事,他压根儿不同意,是他金福拧着劲硬来的结果。
“你这里没问题,那还说啥哩,咱俩一股绳一个劲,事情就简单了,明儿向上面打个报告,一个副职镇长,没啥研究的,和县上组织部打个招呼就完事。我们缺人,花春桃是老党员,又有工作经验,不怕县上组织部不批。咱这地方计划生育工作总是比别的镇落后,家家娘们都跟老母猪一样能生,听说花村一个妇女结婚十年生了十个娃崽,罚得家里掉了底,还要生,说不生下个带把的死不罢休。这样的浑娘们不得有花春桃这个小辣椒对付啊?”
汪明顾不得回答金福,鲜亮亮的饺子上来,他一口一个往嘴里送。哈着热气说出“那是,那是”,眼睛就直在饺子上,金福便望他鬼笑。暗里骂道,妈了巴子,饿死鬼托生的。
两个月后,夏天到来,花二的新居宣布落成,新居是二层小别墅,周围环境给花二打理得展眼又大方,小楼周围原本是荒地,花二给通往自家小楼的周围种植上花草树木,周围便风景独到这边。
花二打算把花铁匠、花大全都接过来,这里和月红酒店有几大截距离,他花二再也不用被爹挑毛拣刺,被哥盯着私体事。他们一老一少是他花二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得拔下他们。他花二是干大事的人,行事肯定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看不惯,他不怪。他们老守田园一辈子,没做过出格事。他理解。没想到,他一提要花铁匠搬进新居,就给花铁匠卷了面子。
“不去,你爹我住得好好的,干啥挪窝?”
“爹,这是酒店,不是长久住处啊。”
“不是,我也不去,我要消灭妖精,来一个我消灭一个,来俩我消灭一双。除非,你给我正当做生意,正当找个女人成家。你说你三十来岁的汉子,咋就这么不要脸,当我睁眼瞎啊,你爹眼里不揉沙子,看不惯你那套。那叫啥事?整一帮狗男女,晚上打扮得跟妖怪下界差不多。你还弄个小白脸爷们回来,那小白脸爷们多不知臊,和人家女人喝了黑糊糊叫啥啡的东西,抱起人家就往屋里走。寒不寒碜人,你说。”
“爹,你给我惹的乱子还少吗?我都听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赶人家离开,还骂人家丢祖宗八辈脸。人家没把你咋样,那是看我花二的面子,不然,你那么骂人家,人家还不上手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