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2/3)
她从小到大的美梦在晚春时节即要实现,她心潮澎湃了,虽说花二爱骂脏话,可那又算什么,总比那些假装文明的男人好得多,爷们嘛,就得有个爷们样,再说她又没亲耳听见,她每次见到花二,花二都是一副严谨样子,从花二那张薄厚适度好看的嘴型里,她觉得即使花二骂了脏话也很受听,也不会像那些笨男人嘴里骂出的脏话那么难听。
显然,花春桃优化组合了花二身上的缺点。
送完电影票,花春桃从上午盼到中午从中午盼到下晚班,她一路迈着紧凑碎步,家距镇委会有段路程,她偏不习惯骑自行车和坐镇委会公车。
她感到女性骑自行车不雅观,公车内有股呛嗓子的烟味,她一闻到烟味就想吐,所以走路是她唯一交通工具。
回到家,她吃了少许晚饭,晚饭有她爱吃的小鱼酱、大豆饭、凉拌豆腐。
凉拌豆腐香喷可口,放在平常,她得一连气吃两小碗饭,眼下,她只象征性吃几口,她妈问咋吃那么点,她说中午在镇委会食堂吃得太多没消化。
其实,她中午只喝了杯橘汁。
她不是为学人家减肥,而是有心事吃不下东西。
她不胖,一米六五的个头,体重刚好一百斤。
在父母疑惑的目光搜寻下,她一溜烟进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很规整,半截炕上铺有厚垫子且覆盖了漂亮床单,一张小巧玲珑的桌子上摆放了化妆品和一面圆形镜子。
花春桃打来水,又是洗头又是洗脸,平时那个马尾刷一放开,再经吹风机一定型,越发显出她的妩媚。
她对着镜子,拿出平时很少用的眉笔画了眉毛,又用眉笔在好看的杏眼上扫几扫,杏眼变得愈加精神。
她的化妆术很巧妙,人家能看出她精神不少,却看不出她化妆。
临了她给嘴唇涂了淡红,口红是水粉颜色,经她轻描淡写地一涂,变成鲜艳肉色,打眼一看觉得新鲜,依然看不出她涂了口红。
当时花妖镇正流行鲜艳口红,大姑娘小媳妇出来进去嘴唇几乎全是血色。
她老是忍不住朝人家背影吐上一口,以示清高。
水粉色口红是一次出演节目时买下的,节目下来,她再没用。
全方位修饰好,也临近电影开场时间。
花春桃时间掐得很准,进入影院时里面的座位以饱和,她向中间座位望去,一眼望见花二坐在那里。
花二的身型已被花春桃暗下琢磨透,只要花二一出行,花春桃定会来到窗下认真观察。
花二身材魁梧;不长不短的板寸头;冬日永不离身的黑色皮衣里露出淡格棉衬衫,衬衫领结很少扎领带,几乎都是翻竖着,露出生机勃勃的喉结和半截男人味十足的脖子;此外上车时的动作也很潇洒,头稍一偏一扯皮衣襟,人就倏地上了车。
不知为什么花春桃对这个上车动作百看不厌,只要花二出去坐车给她知道,她不管手里的工作有多忙也会撂下。
有时她想花二一个土包子,咋和大城市人做派一样,甚至有些举动比大城市人还高明历练?
穿过密密麻麻的大腿来到自己的座位,花春桃主动和花二说句“先到了”
,花二才由目不斜视偏转过脸回了句“啊”
。
“人真多”
,花二还是那句“啊”
。
花二两次回答都很冷,花春桃坐过来的时候,花二立马猜到自己遭了花春桃设计。
同事间挨着座位看一场电影无可非议,花春桃不同,自从他来到镇委会那天起,她就扰乱他的正常生活。
月凤死后,他每天晚上几乎都是靠回忆打发时光,月凤甜美的微笑、体贴的话语、柔软温存的身体全部复活。
花春桃分割了他往日的规矩生活,毕竟他处在血气方刚年纪,想做苦行僧实属不易,但他很坚强,很快调整过来混乱无序的夜晚。
他在没忘记月凤之前不会接纳任何女人,不会原谅花大。
对着空寂的夜晚,他已发过数次誓言。
花春桃感到浑身冷飕飕如同结了冰,这个打小娇纵任性的老姑娘从未被人冷淡过,近到街坊邻里、镇委会,哪个不是笑脸相迎她?
远到上大专院校时期,男女生们哪个不是见她先打招呼?
她那张人见人爱的脸蛋,连陌生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几眼。
而今遭到花二如此冷淡,她真想不顾一切地耍横。
在家里,稍有不如意,她立刻绝食给父母看,要不就是哭闹不止,让父母紧张得关门关窗。
当镇委书记的父亲也拿这个宝贝女儿没辙,女儿是老夫妻俩三十好几得到的宝贝,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放在手心怕摔。
打大专毕业起,花春桃看了数十个对象,一个没成,全都怪花春桃挑三拣四。
父母一边干着急,却不敢进一步规劝她,最多小声嘟囔说镇子里的姑娘二十岁都当上孩子妈,你这还不紧不慢。
她聚集全身能量,一双小巧的拳头握得死死,呼吸紧张得她自己都听得到。
可她没理由奋起搏击,也不可能像在家里和父母耍横那样不顾面子,她在潜意识里抓挠过花二,抓挠得花二体无完肤。
她偷看一眼花二,花二依然镇静地坐在那里,头有些偏仰,眼睛凝神一个地方。
显然他在思考什么。
他在思考什么呢?
她反复问自己,同时在静静地等待某种契机。
灯灭了,电影开始了,人的脑壳变成黑色波浪。
契机终于给花春桃抓住,英雄王成手握爆破筒跳出战壕,怒目而视面向大批拥向战壕头戴西瓜帽的美国鬼子。
王成拉响爆破筒的瞬间,花春桃趁机把脸埋进毫无防范的花二怀里。
一个柔软的物体卧在胸前,花二只好视线从银幕上撤出,胸前的脸贴得更加紧密,一双手同时抱住他的腰。
花二清醒了,从身后掰开花春桃缠过来的手,又把她的头从胸前拉开,声音紧张又小心地朝她耳语说,这里有成千上百对眼睛在看呢,你这样多不好,别忘了你是个副镇长,得有领导风范。
花春桃头一仰,眼里的智慧一闪一闪地放光芒,那光芒在黑暗里显得狡黠又诡诈,她找到花二的漏洞,学花二的样子,嘴巴凑近花二耳朵:
“你是说没这些眼睛看着,你就不在意任何事?”
没想到花春桃会反唇相讥说出让他无懈可击的话,他从未遇到过这样放肆的女人,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之前的三个妻子、酒店的女服务员,哪个敢说让他喘不过气的话?他开始后悔不经调查了解,上任就把重要工作落实给花春桃,或许正是因为这点歪打正着的优厚待遇,才使她胆大妄为。
那场电影后,花春桃变得愈加肆无忌惮,中午早早从食堂打来饭菜,或者去街上的馆子买来水饺,把花二堵在办公室里,门一插,从一只布袋里取出父亲珍藏多年的五粮液粗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花二愣神间,花春桃已经麻利地启开瓶盖,摆出两只空碗,眨眼两只空碗魔术般晶莹着香醇的五粮液。
硬下脸子推出花春桃,或者干脆把门一摔一走了事,往后还咋共事?
要是花春桃和金福站在同一战线,他花二岂不少个战友?
金福表面上点头哈腰,骨子里要吃了他,不就吃顿饭吗,人家大姑娘都敢插了门和爷们喝酒,自己一个堂堂爷们怕啥?
只要不乱方寸对得起月凤,他就是喝得吐了血又能咋?
那天花二喝了多半五粮液,可没醉。
花春桃不断地敬酒、倒酒、碰杯,花二不推不让,喝得不卑不亢,气势滚滚,结实地镇压住花春桃的气焰。
花春桃喝了两个小半碗,三两酒那样,醉得一塌糊涂,呕吐、胡说八道、双手张牙舞爪,要多出丑有多出丑。
花二喝多半五粮液,是为和花春桃斗气,让花春桃明白想灌醉他花二没那么容易,你花春桃也没机会做些小把戏。
桌子、地面被花春桃吐成垃圾站,最后吐得脸色煞白,身子直往下瘫,花二不得不架住她。
这时候的花春桃没了任何情调,至于她原本打算制造的双双醉酒后拥抱、接吻场面,给她声嘶力竭的呕吐淹没到爪哇国。
她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留存的印象是后悔喝了五粮液,要是不动那玩意,现在,她会多妩媚地呈现在花二面前。
她是越后悔吐得越厉害,好比妊娠反应。
鼻子给她呕得直冒酸水,眼泪也随着呕劲情不自禁淌下来。
她屁股一挨沙发,身子就栽了下去,口里喊着“水”
。
花二完全成了侍者,给花春桃倒完水,又开始清扫起室内的污浊。
这种事吩咐别人做,只能给不明事理的人拿话柄,说他花二不知啥居心灌醉花春桃。
那可就着实冤枉了他。
他要趁午休时间把屋子清扫干净,然后打道回府,花春桃愿意在这里休息多久由她去。
花二不愿意洗抹布,她看了眼那些脏物,又瞥一眼花春桃纯净的脸,怎么也不相信那些脏物出自花春桃口中。
抹布给他裹脏物全部用完,他只好把窗帘撕掉一块洗了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