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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新任(2/3)

他说:“老领导,我还有点事急着去办,以后有机会再向您汇报。”就迅速逃之夭夭。

魏聿明其实在早些年确实是有机会的。厅班子里缺一个副厅长。但老领导三天两头住院,身体决定思想,这里不舒服,那里不爽快,哪还有心思与兴趣去研究考虑那些身外之事呢?那些鸟事又不关自己的事,也不是天会塌下来的事,有何关系?当时如果要推选,魏聿明是很有希望的。而如果真成了,那格局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至少郑京和贾志诚中间只会来一个。

所以,虽然魏聿明是在老厅长手里成长、提拔起来的,但他心里也不存多少感谢。后来有人点拨过他,说他应该抓住机会给老厅长下点“猛药”,说不定那事就成了。他总是笑笑,说,厅长一年大半时间都躺在医院里,连处科级都没研究,难道还会研究到厅级?别人就说,处科级太多,研究起来很麻烦,厅级只有一个,你当初做做工作,说不定作为特殊情况会研究呢。

魏聿明想想也可能是。当初他秉持自己一贯的为人为官原则,坚持不送不拉。总认为自己把工作搞好了,不让领导操心烦忧,就是履行好了职责。工作自己考虑,位置领导考虑,天经地义的事情。总不能又要干部流汗,又要干部放血吧。但事实还是让他看清了,光流汗确实不行。就像写诗,光每天读诗写诗是不行的,功夫还得在诗外。

如今班子里三把手时步济明年到期,还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一过,就要等郑京走,贾志诚接任了。可是,假如贾志诚接不上呢?假如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呢?世事难料,官场尤其变幻莫测,谁又能拍胸脯签合同保证那个空缺就是让你魏聿明补的?就算是签了合同,还有反悔,还有撕毁的呢。

由于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的近水楼台,魏聿明就常因工作上的原因去厅长的新家,看到同事们一个个提着东西、拿着红包公开地送,他终于坐不住了。人家送,你不送,不是太现形了吗?在厅长的心目中,你不是傻,就是装崇高。可在某些人眼里崇高有什么用?值几个钱?你不送,你就在起跑线上输给人家了。不行,还是得送。但**裸地送钱,他魏聿明终归仍有些痛苦,做不出来。

有一天,他发现郑厅长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很旧,且是人造革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

现在除了一般的干部和公司里的小职员,谁还用人造革的包啊?

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要么是高档的真皮包,要么就干脆不提,一切由秘书代劳。

他回家后便和老婆商量。

魏聿明公钱私钱都不管。

他对数字不敏感,也很烦,碰到算账的事就头痛。

反正老婆好,他们从没有因为经济问题吵过嘴,双方父母她都定期给些钱,他又没有情人要养,根本就不需要搞什么“私房钱”



公钱呢,他就交给一个叫唐之忠的副主任管,一支笔。

他乐得个轻松。

老婆一听,说:“这个事你自己定。

是执著于自己的操守呢还是改变自己的风格,你好好想想。

我也不多说。

我一个女人家,没有你们男人辛苦,更没有你们活得累。

我不求上进,我不当官,没关系,也没有人说。

所以,虽然我对你的现状很满意,也知足了,但你作为一个男人有你的想法,我很理解,你也应该有你的想法。

男人确实要有事业,在商场就是要发财,在官场就是要做官。

而且我了解你,即使不站在你老婆的立场,我也希望像你这样的人能更上一层楼,你现在的舞台太小了。

我知道你其实有很大的抱负,但没有平台,再好的想法也只能枉然。

所以,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

你定吧。

如果要买个包,我取钱给你。”

魏聿明很感谢老婆对自己的知根知底,说:“还是送吧。

我想贵的我们买不起,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就送一个中档的吧。

我看金利来的公文包还可以,既是名牌,也不是很贵。”

江小林说:“那就金利来吧。看你们郑厅长那架式,估计在部机关没有什么油水。在北京啊,局级干部还真不算什么,但到了地方,那可就是个大官了。专车专房专秘,掌握这么多资产,掌管这么多乌纱帽,那就真是个官了。”

“那倒也是。在部里,就管着局里几十个人,还没有人事权,车子也不是专用的。我到部里出差,看到一大堆局长副局长都是坐班车上班,有的还骑单车。大事也作不了主,上面还有副部长、部长,直的是一身寒气、两袖清风呀。在省里,厅长就是一个讲话算数的人了。”魏聿明道。

魏聿明就去了一趟红太阳商场,花了接近两千元买了一个金利来的公文包,棕色,带翻盖,挺气派的。

上班时,他就找了个文件夹做掩护,提了包去了郑厅长办公室。郑京一个人在,刚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见魏聿明进来,噢了一声,点了一

下头示意他坐。

魏聿明没有坐,而是抖抖索索地把包放到郑京桌上,平时说话利索的他一下子变得结巴了,说:“厅长,您搬进新居,我没有别的表示,送一个包表示点心意。”

郑厅长笑了笑,说:“聿明啊,你怎么也搞这些名堂啊。你在我身边,我又分管办公室,这样不好啊。”

说着,他拿过包看了看,又说:“嗯,这包是名牌,金利来的,我知道。也正好,我自己这个包啊,在北京就用了多年,确实有些旧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啊,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

魏聿明连连说:“只是点小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您喜欢,我就放心了。”

郑京又将包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儿,说色彩和款式都不错,说着就把自己那个旧包里的东西取出,放进新包,还站起来提在手里试了试道:“嗯,大小正合适。谢谢你魏主任。”

把礼送出去了,而且领导还满意,魏聿明的心情就好些了,感觉到完成了一件大事,也了结了一桩心事。

魏聿明正要走,郑京把他叫住了,说:“我正好有件事找你。

我也来了大几个月了,这段时间到厅机关各处室和各地市局做了些调研。

本来是要你陪我的,办公室主任嘛,领导的参谋助手,也需要掌握全面情况,但我还是决定一个人去走,走听听看看,不发文,不下通知,走哪算哪,到哪听哪,那样能了解掌握到第一手资料和真实的情况。

我想适当时候召开一次全省商业局处长会议,亮亮我的观点,谈谈我的想法,提提我的要求。

你们办公室就负责会议文件的起草,主要是我的讲话。

我总的思路是,认真学习贯彻‘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通过三年努力,把我厅建成全国商业系统的一流厅,建成省委省政府的放心厅,建成全省经济发展的促进厅。”

魏聿明反应很快,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重要讲话的主旋律就是‘三个建成’,围绕‘三个建成’提目标提措施提要求。”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就这样去组织吧。材料什么时候搞好,会就什么时候开。”郑京交代道。

魏聿明回办公室后,找来了分管办公室财务的副主任唐之忠,说:“郑厅长想在近期召开一个全省商业局处长会,主要是阐述他的施政纲领,当然也是本届厅班子的奋斗目标。你提前造个经费预算,到时交厅领导审定后交财务处。这次会议不同以往,是新班子的第一次,不要太抠,标准要高一点。特别是用什么酒水,一定要征求郑厅长和贾副厅长的意见。各有所好,不能乱套啊。”唐之忠说好,没问题。

唐之忠三十五岁,长得很精干,人很灵活,办事也利索。他和魏聿明的关系一直处得不错,两人无话不说。

魏聿明就对他讲:“郑厅长看来在部里是个清官。我看他现在提的还是人造革的公文包,很便宜的那种。我觉得在省直机关有损我厅的形象。我昨天就送了一个金利来的包给他。我看你小子真沉得住气,还在按兵不动。你不想在他的任期再进步一下啊?”

唐之忠一听,表扬道:“哎呀,连我心目中最清高的魏大主任都屈膝了,可喜可贺,难得难得!你肯定有希望更上一层楼了。要请客。”

魏聿明说:“我出了两千块送人,还要我请客,这是哪门子理?”

唐之忠说:“你请客我埋单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还和我们办公室的广大干部群众有关系呢。”唐之忠一本正经地说。

魏聿明就笑:“一开口就站得这么高,干脆你来当办公室主任算了。”

唐之忠说:“是真的。想想,你上了,我才有机会上,我上了,底下的科长就能上,科长上了,副科长就能上,这样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你老上不了,我不总在你下面晾着吗?所有的同志不就都窝着吗?好了,不跟你兜圈子了。说白了吧,你那两千块钱也不要你出,你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更是为了我厅的形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公事。你不是要我管财务吗?我就做回主,在办公室的业务费里报了。你也别推辞,我会处理好。”

魏聿明一下子就红了脸,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的头一遭,心里老觉着别扭,便说:“这,这不太好吧。”

唐之忠笑笑,道:“有什么不好的?

我也趁机批评领导几句,平时还真没有机会。

你呀,太清高,如今社会不就是利用此资源去获取彼资源吗?

不就是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去换取别人手中的资源吗?

像你这样的干部,送个几百还可以,送个几千,而且要不断地送,你受得了吗?

不要紧张,我们是一个班子里的战友,共患难,同生死,你给我管财的权力,我也应该为你服点务。

以后有这样的事,和兄弟说一声,我还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记住,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会那么崇高。”

唐之忠谆谆开导,说得合天合地,在情在理。

魏聿明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出他这么一大通天衣无缝实实在在的教导,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自己要推却,难免显得虚情假意;不推嘛,以后就会形成惯例,那其他的副主任是否可以遵循?那自己还怎么当这个主任?又想了想,也罢,以后自己送不送礼还不知道呢,即使送,就不跟别人说,仅此一次。

于是他说:“送礼这个名目不好报吧。要是在业务处还好说。”

唐之忠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既然是我管财,这点业务都做不了,还怎么工作?放心好了。我走了。”

一会儿,他就过来了,递上一个信封,说:“钱先拿出来了,发票我去负责。”

这家伙动作真利索!

魏聿明不禁心动了一下。

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想想当了这么多年的主任,他真没占过公家半点便宜。

当然,与大家吃吃喝喝的事常有,但捞进个人腰包的事他绝没干过。

可现在,自己送人情,公家给报销,本来是出去了的钱,一下子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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