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罪犯唯独在那片废厂房里，所有出入口都被封堵了起来，虽然他们的火力非诚凶猛，但我们也不差，因为我行动之前特意申请了很多帮手和武器。当时情况就是，他们哪怕背上长出翅膀来，也绝对逃不出去。

然而，谁能想到，在我们交火一段时间后，对方已经准备投降，天上突然真的掉下来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呵呵呵……”

老马丁笑得有些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从楼顶跳了下来，跟对方展开了更加剧烈的交火，他的武器比我们先进得多，他可以一枪轰倒一面墙壁，也可以一拳在承重柱上砸出一个大坑。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我突然发现异常，招呼同事赶紧撤退，结果……还是晚了一点。

厂房倒塌了，我和三个同伴都没能跑出去，他们运气好，虽然被埋了，但只是轻伤，可我却当场被砸断了一条腿。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腿已经不见了，听说它被砸成了肉酱。当然我的升职计划也泡汤了，甚至，因为任务过程中突然遭遇险情，我还要替那个人背黑锅。”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很淡，像是在念叨着别人的故事，而且是以一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的角度。

洪非眼神一动：“那是蝙蝠侠第一次出现？”

老马丁摇头，转手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枚黑色物件举了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第一次，但至少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什么蝙蝠侠，更没有见到过这种蝙蝠镖。”

洪非的目光落在蝙蝠飞镖上，微微颔首。

老马丁道：“年轻人，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洪非大概明白了，但他还是摇头。

老马丁一条腿撑着身躯站了起来：“维持社会治安、打击罪犯是警察的职责，其他任何人的行动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不合理的，甚至还会给我们造成很多非必要的麻烦。想做英雄，可以，不要在逞能的同时制造麻烦，否则就跟罪犯没有什么两样！”

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把将蝙蝠镖拍在桌上，眼珠瞪得滚圆，目光瞬间犀利：“我知道他们比我们普通人更强，尤其是像超人那样的家伙。我知道他们想保护世界，但是他们的出现本来就违背这个社会的规则和秩序，除了他们的目的之外，他们的存在本身和罪犯一样，都是正常的世界不需要的！”

洪非赞同这个说法。

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那么正常。

“我不排斥他们的精神和目标，但我坚决反对他们的私自行动。可是世界已经变了，很多人都喜欢甚至迷恋超级英雄，包括很多警察。小子，你呢？”

“我不迷恋，也不喜欢。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感觉。”洪非的回答很真诚，他对超级英雄无感，甚至相对而言，他更愿意喜欢那些反派。

“很好，你记住，你是警察，今后如果在办案的途中遇到超级英雄……”

“怎么？打他？”

“不，收起你的枪，赶紧离开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因为只要是他们出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灾难。”

片面了啊大爷，也有可能是先有灾难，所以他们才出现。

洪非勉强可以算是做过超级英雄，所以他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四目相对，老马丁眼中的痛苦、哀伤和纠结根本无法掩饰，那是即便已经出现了绝望的苗头，却又因为无法改变现状、无法抛弃所有，只能强迫自己一再压制后的复杂情绪。

洪非心尖儿莫名一跳。

普通人和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在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普通人能够了解到的信息是有局限性的，他们的局限导致了认知的片面，但这个片面已经他们竭尽所能的全部。

如果他一直普通，还能看得那么全面吗？所谓的全面究竟是真的全面，还是为了不使责任落到自己头上的、一种本能驱使下的“大言不惭”呢？

想到这里，洪非也不禁有些为自己感到惊讶。

换作之前，他根本不会想这些东西，或者说，他完全没有机会抑或“浪费时间”跟老马丁这种人说话，对方也完全没有理由跟他讲这些。

沉默良久。

洪非问道：“那你恨他吗？”

“我不恨他，就像我不会恨那些被我抓到的罪犯一样。”

吱呀！

房门推开，乔的脑袋探了进来，他看到洪非后蓦地一笑，眼中流露惊喜：“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快跟我来，你的分配有着落了！”

洪非起身。

老马丁喊道：“小乔，他分哪儿了？”

乔笑嘻嘻地道：“尼尔警长很喜欢他，刚刚他专门找我了解洪的情况，似乎生怕洪被别人给抢走了。”

老马丁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毛发稀疏地头顶，望着洪非道：“小子，运气不错。”

洪非含蓄一笑：“谢谢。”

老马丁回身走向装备柜，“去吧，我先给你准备好装备，待会儿别忘了来取。”

离开装备室，小乔脸上的兴奋仍然不减。

“洪，老马丁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幸运，尼尔长官是咱们区最厉害的警官，他的队伍破案率一直非常高，听说他好几年前就有机会升职，但他却主动拒绝了任命，经常喜欢跟到一线去调查案件。”

这要么是个喜欢破案解谜的，要么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洪非心中给出初步判断。

“洪，悄悄告诉你，他真的非常看重你，要是我是他的话，肯定也不会把你放到其他人手下的。”

“为什么？”

“因为你学历很高啊！”小乔忍不住稍稍提高声调，接着又按下嗓门：“你知道吗，我们警局很多人只有中学学历，大学学历都很容易升职，硕士就更少了。像你这种学历的年轻人，一般不会选择当警察的，就算要当警察也都会选择应聘更好的部门。对了，你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小乔的疑惑，洪非笑眯眯地道：“为了正义。”

小乔眨了眨眼，脸上渐渐浮起丝丝崇敬。

他居然信了？洪非暗暗咋舌，莫非我已经跟“诳时惑众”技能卡完全融合了吗？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外。

小乔上前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请进。”

小乔回头对洪非笑了笑，低声道：“加油！”

他推开门后让到一旁，洪非径直入内。

方桌后，一个心宽体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照镜子，他表情满意地用手揽着自己的嘴唇上黄色的胡须，又摸了摸黄色的眉毛，咧嘴一笑，警服下的肥肉跟着抖动起来。

别相信电影里那些肌肉猛男警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洪非在局子里看到的警察大多都是膘肥体壮。

洪非来到办公桌前。

尼尔放下镜子，笑容不变：“洪？”

“是我。”

“为什么当警察？”

好问题，你是想考较我的信念，还是想验证我的目标？

洪非不假思索：“为了积累经验。”

尼尔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履历：“你来自哥谭，拥有高学历却放弃了很多现成的工作邀请，转头应聘警察，选择的又是基础部门。我猜你肯定对哥谭的情况有想法，是吗，哥谭的孤儿？”

你才是孤儿，你全家都是孤儿。

洪非：“哥谭的现状与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

“说得对，你不能把在纽约学到的经验放到哥谭，甚至皇后区的经验在曼哈顿也不一定行得通，你能想到这些，我很满意。”尼尔笑意更甚，但加上他那张胖脸，叫人看起来总感觉有一股怪怪的意思。

洪非不说话，尼尔便继续道：“我的队伍需要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而且我得借你的高学历熏陶一下那些满嘴脏话的蠢货，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长官。”

一个破案率高的队伍，一个喜欢破案胜过升职的长官，确实是一个好选择。

既然你不想升职，那以后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吧！

“很好！不过你现在还是实习警员，你需要去巡逻，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搭档，她会考察你的表现，每天给我报告，如果我觉得你不合适，那我随时会放弃你。当然介于你的情况，我不会直接淘汰你，而会把你推荐给其他人。”

“谢谢。”

尼尔低头拿起电话：“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与洪非有过两面之缘的白人女警走了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洪非点头轻笑，女警眉毛动了动。

“洪……嗯，非。科拉，你叫他洪就行，他是你的新搭档。”

科拉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起：“长官，我拒绝！”

尼尔撇了撇嘴，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无奈但话又说得很强硬：“科拉，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科拉闻言眉头霎时紧皱，她看着尼尔的双眼道：“长官，我想查案。”

“案子什么时候都有，任何时候都可以查案，包括巡逻在内。”

“我已经三年没有巡逻了。”

“那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学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