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第325章 、崇祯四年的二十七个瞬间(十(2/3)
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多打探一些临高髡贼的底细,徐霞客在这几日一直跟广州商人王明山闲聊,彼此谈得颇为趣味相投——作为这年头全中国首屈一指的“驴友”,徐霞客肚子里的精彩见闻自然是数不胜数,随意讲起自己徒步跋涉千里,游览雁荡山、嵩山、五台、华山、恒山等名山大川的经历,期间遭遇的种种艰难坎坷,见识的诸多奇闻异事,就让这辈子没离开过岭南地界的王明山惊叹唏嘘不已。
与徐霞客相比,王明山的肚子虽然没那么多货色,但行李包袱里却塞了许多装裱精美、内容独特的髡人书籍,光是《战争史研究》杂志就有好几期,当即让徐霞客如获至宝,捧起来就舍不得放下——除了中国古代史上最著名的驴友之外,徐霞客也是一位很出名的爱书之人。不仅在江阴老家的宅邸里有一座藏书楼,平时还喜好到处搜集没有见到过的书籍。只要看到好书,即使没带钱,也要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换书。
而在明末乱世,凡是文人墨客皆喜好读兵书、言兵事,看着杂志上那一篇篇《群山中的修罗场——论奢安之乱》、《浅析八旗制度》、《黄台吉登基始末》……等介绍详实、论据充分、通俗易懂的文章,还有附录的战区地图和插图,就是朝廷官吏,大约对西南乱局和辽东虏情,也未必知道的如此详细!
徐霞客和他的族兄徐仲昭,当即就感觉眼前仿佛打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门,心中更是感到无比的兴奋,若非王明山说在临高有图书馆,还有卖杂志的书肆,借书买书都很方便,前几期的《战争史研究》旧杂志也肯定有积存的。徐霞客恐怕都忍不住要拿出纸笔,把几篇最感兴趣的文章给抄录下来了。
在船上的隔离检疫期间,偶尔也有几个髡人小贩过来,兜售水果零食、酒水茶叶、书报杂志之类,还有《临高县交通旅游图》——这地图让徐霞客很是惊讶,因为一般来说,历代的朝廷官府都把地图视为军事机密,理论上禁止民间持有,否则也不会有《三国演义》里面的《张松献地图》故事了。虽然以明末的法度松弛,在暗地里根本无法禁绝地图的交易,但像这样公开兜售地图的事,在大明的辖下还是很罕见的。
于是,徐霞客就买了一张临高地图和几份《临高时报》,还有最新一期的《战争史研究》,津津有味地跟其他旅客一起评论上面的战例史事、笑话趣记、宫闱秘闻——“澳洲人”的撰文全用白话,章通俗易懂,分析由浅入深,一条一条都讲得十分明白,又颇有趣味,即使是读书不多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困难。
如此等到检疫期满,诸位旅客才得以下船。
在王明山的指点之下,徐霞客与徐仲昭一下船就赶紧去海关大楼办理临时身份证——按照王明山的说法,这大抵是髡人的“路引”
、“腰牌”
之类的东西,没有这个东西的话,在临高就是寸步难行:即使是短期来临高做买卖的生意人,也得办一张“临时证”
,不然到得岸上就住不了旅店,万一遇到髡人的小吏衙役拦路盘查,若是身上没有证件的话,少不得还得到班房里住一晚,找到肯证明的保人才能出来。
若是找不到人来证明作保,恐怕就得去河工的工地上挖几个月沙子了。
一行三人到了海关大楼的登记处,第一步自然是登记填表,随后是每个人依次进行体检——就是脱光了衣服让卫生员瞧一瞧,看看有没有感染瘟疫:以临高穿越者目前掌握的卫生医疗水平和行政资源,还做不到让每个入境的人都接受全面的“净化”。只有官方组织移民的“归化民”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不过,即使是这样缩了水的“体检”,在徐霞客的眼中也近乎于羞辱了——虽然在他的半辈子驴友生涯之中,吃过的各种苦头数不胜数,被土匪追杀绑票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连在山里披发当野人的日子都经历过,但还是忍不住在嘴里嘀咕了几声:“……‘澳宋’这般折辱士子、斯文扫地,哪有半点大宋遗风?”
重新穿好衣服,系好腰带,把体检表交给一个坐在木柜台后面的短发女髡人,又在登记表和一张小卡纸上按了十个手指的指纹,再经过一番炮制之后,王明山、徐霞客与徐仲昭便拿到了自己的临时身份证,印在一张结实厚重的卡纸上,上面有每个人的十个指印,写了姓名、年龄、身高和面貌主要特征,后面是一串阿拉伯数字,上面盖着一个圆形的印章――乃硬生生用模子盖上去的凸印,真不知是如何弄出来的。
将这“澳洲路引”贴身藏好,又在另一个柜台上兑换了一些流通劵――就是澳州的宝钞,徐霞客原本还担心这澳州宝钞拿到市面上会不会像大明宝钞一样买不到东西,但王明山拍胸脯保证绝无问题。回想起在检疫隔离期间,船上乘客向小贩买东西的时候,似乎也有人在用这流通券付账,徐霞客也就放心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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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身份证和流通券出了海关大楼,王明山便带着徐霞客与徐仲昭在博铺镇上逛了逛。
自从“澳洲人”
登陆以来,曾经荒无人烟的博铺,已经变成了一个颇为热闹的港口小镇,房屋街道无不簇新整齐,黑色沙砾铺就的宽敞大街上、泛着海水和渔货的腥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熙熙攘攘……论繁华热闹的程度,已经不亚于徐霞客见过的很多县城乃至于府城了。
但按照王明山的说法,跟“澳洲首长”
驻跸的东门市相比,博铺这边的街市还差得远,若是徐家兄弟想要看真正的“澳洲景”
,还得去那边才好,
于是一行人就打算去东门市找个客栈落脚,按照王明山的建议,乘火车过去最快。
只是徐家兄弟俩跟着他到了那红砖垒砌的火车站一看,只见那火车上真是挤得人山人海,车里塞满了人不说,车顶上也坐着人,甚至车栏杆外面都挂了人,火车刚一启动,车上就不住地有人往下掉,又有人在路边拼命跑着往车上爬,车顶还有几个人在打架斗殴,闹得乱哄哄的……让徐霞客看得心里直打鼓,生恐被挤掉了行李。
而王明山也在这时听说上个月在港口有辆小火车爆炸了,同样有些心生怯意,便掉头带着徐家兄弟去乘牛车。
在徐霞客的眼里,“澳洲人”的公共牛车虽然看上去也很另类,而且票价稍微贵一些,但总归要比那个冒着浓烟并发出巨响的火车要来得让人更加安心。不过,像这么庞大的牛车,徐霞客在走南闯北多年以来,也是第一次看到——牛车上是三人一排的座位,一共六排,可以坐十八个人,加上驭手和司乘的驾驶席两边还能各坐一个,总载客量是二十人,行李用悬挂的方式挂在车外,由四头公牛充当牵引力。
王明山、徐霞客与徐仲昭三人正好坐满了最后一排,一边把行李挂在背后,一边好奇地打量周遭情景,只见车站上有髡人差役拿着铁皮大喇叭呼喊发令,催促买了票的乘客快快上车;还有人在用一根长杆翻动着挂在桁架上的翻牌式车次牌,牌子上依次显示了抵达地点和发车时间;也有小贩提着大篮子挤到车边,兜售各式各样的吃食……徐霞客试着用流通券买了几颗包着纸的糖球,果然那小贩收的很爽快。
转身把糖球外面的纸剥开一看,只见这金灿灿的糖球晶莹剔透、闪耀着漂亮的光泽,看着犹如琥珀一般,丢进嘴里一尝,不但滋味甜美,而且带着适口的酸味和淡淡的水果香,确实十分好吃。
待到牛车上的座位被坐满大半之后,驭手才打了一个响鞭,驱动四头牛拉车前行。
从博铺港出来,首先经过的是文澜河畔的绿化景观带,奔流的河水波光粼粼,石块拼砌的堤岸上面已经长起了草皮——这里按照穿越者们的设计,乃是给城镇居民踏青郊游的休憩娱乐场所,类似于后世常见的河滨公园,不但有花草树木,也有少量的亭台楼阁,还有若干运动设施,看上去犹如盆景一般。
“……想不到这些澳州人还有几分雅骨,或许真得了赵宋的几分遗韵也说不定。”
看着沿河的人造风景,徐霞客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自然,他见过的天下风景形胜之处不胜枚举,风光秀丽胜过此地百倍者亦比比皆是,然而此地沿途房舍之规整,道路之平坦,村落街道之洁净,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只可惜河水似乎颇为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不少垃圾,让人不由得有些遗憾。
然后,庞大的公共牛车就迎着习习秋风,行驶在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之间——虽然已是深秋,但在海南岛这个地方,秋风从不寒冷,反而是颇为清爽宜人。
如今这会儿天气晴朗,正是不冷不热,风调雨顺的日子,农民都在下田,做工的,行商的,或徒步或推车挑担,路上行人纷纷,看上去多半也都衣衫整齐,少有破衣烂衫的穷人。
朝着道路两边望去,只见黄褐色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在长满灌木和树木的土坡和水田之间蜿蜒曲折。
眼下第二季的水稻刚刚收割完毕,稻田里已经种上了冬小麦、蚕豆和各种绿肥作物。
一眼望去,尽是一派郁郁葱葱、生机旺盛的景象,让徐霞客看得很是感慨。
——在他过去几十年的驴友生涯里,固然见识过不少人烟稠密、鸡犬相闻的名城大邑,但更多的则是危机四伏、萧瑟冷清的破败乡村。在那些偏僻的地方,只要离村镇稍远,土路两旁的草就长得比人还高。各处都有野狗、狐狸甚至狼群在荒原里徘徊,发出可怕的吠叫声,时常从草丛里窜出来伤人,留下许多狐仙狼妖和白骨精的传说……但比起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盗匪,这些野兽甚至已经称得上仁慈了。
然而在临高这里,宽敞的大路却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四周景物一览无余,看不到多少草丛灌木,平坦的地方大多被开垦成了田地,山坡上只留下了竹子和杂木林,有的还种上了树苗,其中不少还是果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凋敝破败的萧瑟之感。即使是道路两旁,也栽种了许多椰子树。
不过,让徐霞客感到惊奇的是,在路边还矗立着许多高大的木桩,被涂成漆黑的颜色。整齐地沿路排列,彼此之间用黑色的绳索连接。每个木桩上还固定着一些玻璃制造的瓶子。由于实在搞不清楚这些木桩和“黑绳”的用途,徐霞客只得向王明山打听,但王明山对此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澳洲人似乎能够用这东西来送信,类似于某种奇技淫巧的机关术……于是,徐霞客也只好把肚子里的疑问压在了心底。
虽然路边的黑色木桩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如此安详惬意的田园风光,还是让徐霞客感觉很是陶醉,可接着当牛车经过工业区的时候,之前那种悠闲的田园牧歌就完全消失了——风中隐隐约约的传来有节奏的轰鸣声和锤击敲打声。
红色的房屋象锯齿一样连绵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红色砖砌的烟囱四处林立,黑色和白色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
河边的堆场上,到处都是小山一般的矿石堆、煤堆,无数大小不一的麻袋、木桶、陶罐和木箱堆成巨大的堆垛,上面覆盖着芦席。
高大的蒸汽铁吊车喘着白汽,将这些货物装到河面上的驳船上,而水面上则满满地漂浮着煤渣和各种垃圾……各种刺激性的怪异味道在空气中飘荡,隐隐约约似乎有硫磺的气味,呛得徐霞客和他族兄一时间连连咳嗽,忙不迭的掩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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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沿途不断有人下车,也不断有人上车。随着时间的推移,道路两旁的房屋人烟日渐稠密,商铺也多了起来,在看到远处一块牌子之后,王明山就高声招呼徐家兄弟:东门市到了!
到了东门市的公交换乘站,牛车上的乘客几乎全走空了。
徐霞客也挑着包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繁荣城镇。
只见站外的空场上停着不少手推车、黄包车,周围还有许多摊贩、伙计和力工聚集着,很是热闹。
一见有客人从公交牛车上下来,原本蹲着闲聊的,靠着打瞌睡的一干人都来了精神,纷纷上来招揽生意:“……先生,要水果不?
新鲜的澳洲种的雪梨,好便宜的啦!”
、“……《临高时报》!
今天的《临高时报》!
有增刊啦!”
、“……住店啦,临高商务部评定三星旅社,客房卧具一客一换,没跳蚤没虫子!
身子乏了还有小姑娘按摩――有黄票的!”
、“……廉价客栈优惠啦,预交一个月房费住一个半月!”
一片喧闹之中,徐霞客十分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包裹,挤开人群走上大街:作为一个走遍大半个中国的老驴客,他深知任何府县的车船码头,照例都是各种歹人出没的地方:强盗、扒手和骗子,都喜欢在这种热闹地方做买卖,之前他在游历各省名山的时候,已经吃了许多许多的苦头,差不多是久病成良医了。
此时已是午饭时分,三人都是肚中饥饿,王明山便很熟络地找了一家小饭铺做东请客,招呼姓苟的老板上了三碗牛肉米粉,还额外要了几道“澳洲菜”——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桌来,只见微微发黄的米粉条漂浮在浮着油花的汤汁中,上面散放着牛肉片、酸菜、花生、虾仁等配料,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而那几道“澳洲菜”更是让徐霞客眼界大开——他之前在江南老家见过不少“澳洲货”,但“澳洲蔬菜”暂时还没移栽过去:西红柿炒蛋的味道酸甜可口,开胃又下饭。还有绿色的嫩豆荚,炒出来又甜又嫩。还有一朵朵象花一样的蔬菜,有白色的,也有绿色的,白的硬酥,绿的烂软,吃起来滋味各有千秋。
吃饱喝足、结账会钞之后,三人便分道扬镳了——王明山要到几家有来往的商号去收账和下单子进货,而徐霞客与徐仲昭则按照王明山的推荐,前去一家长期租房的官办廉价旅店“为民旅社”落脚。
这“为民旅社”距离苟家饭铺不远,乃是一座红砖砌成的三层楼房。外观谈不上如何美观,犹如个盒子一般四四方方。墙面上倒是有不少窗户,而且都装着玻璃窗。不过这种“奢侈”对徐霞客来说已经是审美疲劳了――在别处罕见的大幅平板玻璃,在临高却是最常见不过的东西,也是“澳洲特色”之一。
扛着行李走进“为民旅社”的大门,一股非常复杂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这是烟草、烧酒、汗臭和破烂衣物混合组成的一种特殊气味——徐霞客昔年在各地下等旅店投宿时,就常能闻到这种怪味,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过在这为民旅社的气味里,还混杂着一种有着强烈刺激性的气味――消毒水的味道。
虽然气味难闻,但门厅里的光线倒是明亮,只见柜台账桌后面坐着一个蓝衣短发女“公人”,面前堆满了厚厚的客簿。身后的大木板上挂满了钥匙。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张横幅告示:“无身份证者不得入住!”
看到这客栈里的伙计都用官差,徐霞客忍不住又有些感慨——大明朝廷虽然也有驿站,但只招待公门中人,并不对小民营业,而且眼下已经被崇祯皇帝给裁撤了。而澳洲髡人这边,区区一个小县竟有这许多官差……唉,不用说,这髡人的冗官冗吏必是极多的了,倒和大宋一般无二,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啊!
虽然心中想着种种念头,但徐家兄弟倒也没怎么迟疑,就径直掏出身份证,到柜台上办理入住手续。那髡人女伙计登记好他俩的身份证,便问道:“……住通铺还是单间?”
“……这儿还有单间?”徐霞客顿时眼神一亮,虽然在历次跋山涉水的远游之时,他一向不怕餐风露宿,住破庙睡树洞跟乞丐搭伙,差不多什么苦都尝过,但不管怎么说,徐霞客也是缙绅出身,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这次出行又带上了族兄徐仲昭,有条件的话还是最好能住得舒服些,“……能先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位客官,咱们旅社的一楼和二楼是通铺,三楼是单间。我带你上去就是。”
跟徐霞客曾经住过的某些上等客栈相比,为民旅社的单间很小,一张床便占据了地板的三成,家具只有式样简单到极点的一桌一椅一个柜子,天花板也很矮――严格来说,这所谓的三楼实际上是“二楼半”。不过胜在窗户敞亮,很是干净齐整。更主要的是价钱便宜,只比通铺的价格贵了一倍而已,
于是,徐霞客很爽快地要了两间房,跟族兄一人一间,约定先租五天,届时有需要的话再续租。
“……咱们旅社不包伙食,你要吃饭的话出门左拐,第二条巷子里就有公共食堂。愿意去吃摊子或者小饭铺也容易――那里都有。厕所在走廊到底,冲凉到一楼的浴室。还有帮忙洗衣服的,不过得收钱。”
收了房钱办完手续之后,那蓝衣女公人又热情地对徐霞客一一介绍道,“……热水只有早晚的六点到八点。冷水全天供应。不过今天刚刚换了新炉子在试用,所以现在刚好有热水,你想洗澡的话不妨抓紧了。”
“……多谢了。”徐霞客点头答道,以为这旅社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有伙计拿大锅烧水给客人用。谁知到了浴室里才大吃一惊——地面和墙面全都贴了瓷砖不说,外间的马桶也是用瓷器做的!浴室里同样不见习惯了的浴桶和浴池,而是在一个个喷水的管子下面洗淋浴,只要把阀门一拧开,就有冷热水下来……
关于其中的原理,徐霞客倒是在杭州紫明楼见识和考察过,冷水应该是有水管通向某个蓄水池,至于热水则是造了个大炉子,不断的派人烧火。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般阔气的上等澡堂,在临高这边居然连贩夫走卒都能尽情享用——虽然每天只有两个时辰……澳洲人的这份豪奢,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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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徐霞客和他族兄徐仲昭在入住之后就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的尘嚣,然后便换上一套新衣裳和一双干净布鞋,趁着此时日头还高,一起从旅社出来,去观赏这临高市面上的“澳洲景”。
——之前到“为民旅社”投宿的一路上,沿途的繁荣就已经让徐家兄弟看得眼花缭乱。眼下更是只感觉自家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用:总得来说,这里的房子很多很高也很漂亮。就徐霞客所知,在内地的很多破败小县城,就连一幢两层小楼就能引起百姓的津津乐道,但在临高的街头上,就连五层的楼房也不算罕见。
东门市的主街道是黑色砂石铺设的路面,远比大明绝大多数府县的街道更宽阔。中间是车道,只许马车、手推车、黄包车和牲口通行,街道的两侧修筑有单独的石头人行道,人行道上种植有椰子树——澳洲人似乎十分喜爱椰子树,在他们的地盘上到处种植。让人不解的是沿街的一个个高杆,上面顶着个铁网玻璃,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徐霞客隐约觉得这或许是灯火,但又认为应该不会有人舍得如此奢侈浪费。
在东门市的街道上,不但有装货的马车、骡车,更有许多“澳洲人力车”
在来来往往——在东门市上几乎没有一顶轿子或者滑竿,满街跑得都是这种拉人的双轮小车,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把蒙了布的圈椅,两侧分别装上了一个轮子,前面还有两根长长的把手,让车夫拉着,靠背上又有几根迭起来的竹骨布面,似乎能撑起个车蓬来。